晨光熹微,卻無法驅散海灘上凝結的寒意與絕望。
警笛的閃爍紅光與救護車的藍光交替劃過ya僵硬的臉。海岸救援隊的衝鋒艇已經下水,在發現髮夾區域附近的海面擴大搜索範圍。穿著制服的警員和救援人員面色凝重,低聲交談,偶爾投來夾雜著同情與職業性冷靜的目光。
ya始終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枚星星髮夾,彷彿那是連線另一個世界的唯一信物。海風吹得她渾身冰冷,她卻感覺不到。傅菁在她身邊,努力維持著鎮定,與現場指揮溝通,但她的臉色同樣蒼白,鏡片後的眼睛裡佈滿血絲。
楊超越被人攙扶到救護車旁,裹著厚厚的保溫毯,卻依舊抖得如同風中秋葉。她目光渙散,直勾勾地盯著海面,眼淚早已流乾,只剩下空洞的嗚咽。賴美雲蜷縮在離她不遠處的沙地上,由一位女警員輕聲安撫著,她將臉埋在膝蓋裡,只有肩膀難以抑制地輕微聳動。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每一次衝鋒艇折返,每一次潛水員浮出水面搖頭,都像一把鈍刀,在她們早已麻木的心上又拉出一道口子。
就在希望幾乎要被無盡的等待和一次次失望徹底磨滅時,對講機裡突然傳來急促的呼叫,來自更遠處一片佈滿礁石和迴流漩渦的危險區域。
“指揮部!發現情況!B7區域,礁石背面……發現一名女性!重複,發現一名女性!狀況……狀況很不樂觀,需要立即支援!”
一瞬間,所有人的心臟都被猛地揪緊!
ya猛地抬頭,眼裡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那光芒裡混雜著最後的希冀和更深的恐懼。傅菁立刻對著對講機喊道:“身份能否確認?是否是目標?”
對講機裡傳來雜音和快速的話語:“無法確認!面部……有嚴重損傷,衣物……衣物類似描述中的淺色睡衣!體型近似!救護組請立刻前往B7區登陸點!”
“走!” ya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這個字,拔腿就朝著指揮員指示的方向狂奔而去,踉蹌的腳步在沙灘上留下凌亂的痕跡。傅菁、楊超越和賴美雲,以及幾名警員和醫護人員,也立刻跟上。
B7區是一處遠離主沙灘的荒僻礁石灘,地勢複雜,海浪在此處形成危險的暗流和漩渦。當他們跌跌撞撞趕到指定的登陸點時,一艘衝鋒艇正艱難地靠岸,幾名渾身溼透的救援人員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個擔架抬下來。
擔架上蓋著厚厚的橙色救援毯,但邊緣露出了一角溼透的、淺色的布料——那是睡衣的袖子,顏色和質地,與楊凌離開時穿的那件,驚人地相似。
ya的腳步猛地頓住,在距離擔架幾米遠的地方,像被釘在了地上。她死死地盯著那角布料,呼吸驟然停止。
醫護人員迅速上前接手。當毯子被稍微掀開一角,準備進行現場初步評估和緊急處理時——
所有圍攏過去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下意識地別開了視線,或捂住了嘴。
擔架上的女性身形瘦削,穿著那身淺色睡衣,但睡衣多處破損,沾滿汙泥和海藻。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她的面部和裸露的皮膚,似乎經歷了礁石的劇烈撞擊和摩擦,又或許被海中生物啃噬,加上海水浸泡,已經血肉模糊,難以辨認原本樣貌,只有依稀的輪廓和那頭溼漉漉的、長度相仿的黑髮……
“不……不……”楊超越發出一聲短促的、瀕臨崩潰的哀鳴,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被旁邊的警員及時扶住。
賴美雲死死捂住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絕望和生理性的不適讓她幾乎暈厥。
傅菁的臉色慘白如紙,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手指緊緊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ya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目光死死鎖在擔架那模糊的輪廓上,從那熟悉的睡衣,到那慘不忍睹的面部,再到那瘦弱的身形……每一個細節,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她的眼裡,心裡。世界在她耳邊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血液衝上頭頂的轟鳴,和心臟被狠狠撕裂的無聲劇痛。
找到了。
以這種方式。
不是希望中的生還,而是最殘酷的、面目全非的“確認”。
一個警員拿著一個證物袋走過來,臉色沉重:“在附近水域打撈到的,和這位……身上的睡衣質地一樣。” 證物袋裡,是一條同樣沾滿汙漬的、款式簡單的棉質睡褲。
衣物匹配,地點吻合,體型相仿,發現時已無生命體徵,面部嚴重損毀無法直接辨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