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不再是溫和的禮貌，而是一種下意識的、充滿警覺的銳利評估，像鷹隼掃視環境，確認是否存在威脅。整個過程不超過半秒，在她目光觸及只是略顯尷尬的楊芸晴和並無異常的環境後，那銳利便如潮水般褪去，快得彷彿從未出現。她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帶著淺笑，彷彿剛才那瞬間的凌厲只是光影錯覺。
但一直死死盯著她的ya、恰好角度能看到她眼神變化的孟美岐，以及本身就因發出聲響而敏感地看向她的楊芸晴，都捕捉到了！
那是她們極其熟悉的眼神！屬於那個在緊急情況下會瞬間繃緊神經、冷靜評估風險的“楊老師”！屬於那個在惡作劇暗戰中能精準預判她們行動的人！屬於那個在危險巷弄裡毫不猶豫挺身而出的人！
這不是一個在溫室中長大、被團隊精心保護、總是笑容開朗的巨星該有的瞬間反應。這是歷經磨礪、甚至危機後，刻入骨髓的警覺本能！
楊凌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那一剎那的“破綻”。她已經恢復如常，對著ya等人再次微笑頷首：“希望今晚玩得愉快。” 然後便優雅地轉身，與另一位上前攀談的嘉賓交談起來。
火箭少女們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內心卻已掀起驚濤駭浪。她們端著酒杯，退到相對安靜的角落。
“看到了嗎？”孟美岐壓低聲音，氣息有些不穩。
“那個眼神……”楊芸晴摸著自己的胳膊，那裡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絕對是她！”
“可她……她完全不認識我們。”吳宣儀感到一陣尖銳的心痛。
“失憶……”張紫寧喃喃道，“可能不只是忘記了人和事，連同那些記憶帶來的情感連線也……但一些本能的東西，在特定觸發下，還是會浮現。”
晚宴後的慈善音樂會上，楊凌登臺演唱。她選擇了一首旋律優美、關於“希望與重生”的歌曲。演唱時，她目光柔和地掃過臺下，當她的視線不經意間掠過火箭少女所在的區域時，有那麼一個極短的瞬間，她的歌聲似乎……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像呼吸被什麼輕輕絆住。但隨即，更流暢飽滿的情感便注入歌聲，將那瞬間的異樣完美掩蓋。
臺下，緊緊盯著她的楊超越，眼淚差點奪眶而出。她用力咬住嘴唇。是錯覺嗎？還是……那歌聲裡，也有一絲連演唱者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波瀾？
晚會結束，她們目送著楊凌在隨從簇擁下離開。她沒有再回頭。
回程的車上，氣氛比之前更加沉重，卻也更加確定。
“是她。”ya最終打破了沉默，聲音乾澀卻堅定，“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變成現在這樣，雖然她什麼都不記得了……但就是她。”
沒有人反對。太多的細節，太多的“巧合”，以及今晚那瞬間洩露的、無法偽裝的本能反應，已經讓懷疑變成了幾乎可以確定的認知。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徐夢潔問，聲音裡帶著希冀和忐忑，“直接去找她？告訴她一切？”
“還不行。”ya搖頭，眉頭緊鎖，“我們只知道‘是’，但不知道她身上具體發生了什麼，她的失憶程度如何，她現在的團隊對她瞭解多少，最重要的是——當年害她的那個人，是否還在暗中觀察？如果我們貿然相認，會不會再次把她暴露在危險中？會不會給她現在的生活帶來無法承受的衝擊？”
“難道我們就只能這樣看著嗎？”楊超越痛苦地問。
“我們需要更多的資訊。”ya說，“關於她這三年的具體經歷，關於她是在哪裡、被誰救起的，關於她接受的醫療和……可能的心理干預。我們需要知道，她‘楊凌’這個身份背後，到底覆蓋著怎樣的過去。這需要更深入的調查，可能……需要藉助一些非常規的渠道。”
這個任務既艱難又敏感。但為了那個失落在海里、又以另一種方式回到她們面前的姐妹，她們願意冒險。
深夜，楊凌回到酒店套房，卸去華麗的妝飾，換上舒適的睡衣。她站在浴室鏡子前，用化妝棉細緻地卸妝。當擦拭到眼角時，她的動作微微一頓。
鏡中的自己，眉眼精緻，神情平和。
可為什麼……今晚在晚宴上，當那個叫“火箭少女101”的女團靠近時，當那個叫Sunnee的女孩發出那點聲響時，自己心裡會突然掠過一絲極其短暫卻清晰的緊繃感？還有，演唱時，目光掃過她們所在的方向，心底那莫名的一絲滯澀……
她搖了搖頭，將化妝棉丟進垃圾桶。
大概是最近行程太滿，有些累了。或者，是這座城市……總讓她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熟悉與悵惘，影響了情緒。
她走到窗邊，望著這座不夜城。心底深處，似乎有什麼被今晚的某些瞬間輕輕觸動，但依舊被厚厚的迷霧籠罩著，看不真切。
她輕輕哼起了今晚演唱的那首歌的旋律，哼到某處時，不自覺地換了一種更輕柔、更帶有個人特色的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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