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秘密基地內的寂靜,是一種完全不同於醫院或別墅的死寂。這裡沒有儀器低鳴,沒有遠處車聲,甚至沒有普通房間應有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電流嗡聲。只有偶爾,極偶爾,從厚重冰層和岩石之外,傳來一絲被極度削弱、扭曲過的風聲嗚咽,如同遠古巨獸在遙遠地平線上的嘆息。應急燈冷白的光,恆定地灑在有限的範圍內,照亮了碼放整齊的物資箱、簡易床鋪,和她蜷縮的身影,卻驅不散那股滲入骨髓的、與世隔絕的寒意。
低燒像一層溼冷的蛛網,纏繞著凌兒的意識。身體深處是虛脫後的綿軟和痠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滯澀感。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只有身體的需求和疲憊提醒著她晨昏交替。大部分時候,她只是昏睡,或者在昏沉與短暫清醒之間飄浮。
不知是第幾個“白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喉嚨幹得冒火,她掙扎著從睡袋裡爬出來,摸索到淨水裝置旁,接了小半杯冰涼的水,小口小口地吞嚥。冰冷的水劃過喉嚨,帶來短暫的清明,也讓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胃部的空虛和全身的無力。
她坐回床邊,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那個被她扔在角落、早已關機的舊手機。黑色的螢幕,像一塊冰冷的墓碑,埋葬著與外界所有的聯絡。
鬼使神差地,或許是極度孤獨中一絲本能的軟弱,又或許是想確認什麼,她伸出手,將那個冰冷的方塊撿了回來。指尖因為低燒而微微顫抖。長按電源鍵。
螢幕亮起。微弱的電量圖示閃爍,顯示著岌岌可危的紅色。沒有訊號格,只有“僅限緊急呼叫”的灰色小字。
但通知欄,卻密密麻麻,塞滿了未讀訊息的提示。微信、簡訊、未接來電提醒……紅色的數字標記多得驚人,時間戳從她離開醫院那天開始,一直延伸到……幾個小時前。
心臟,毫無預兆地,重重撞擊了一下胸腔,帶來一陣尖銳的悶痛。她盯著那些小紅點,指尖懸在螢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看嗎?
看了又能怎樣?
不過是更多的擔憂,更多的追問,更多的……讓她無法承受的溫暖和重量。
可是,指尖像是有自己的意志,顫抖著,點開了那個綠色的圖示。
訊息列表瞬間刷出,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和頭像擠滿了螢幕,每一條後面都跟著觸目驚心的未讀數字。
她屏住呼吸,指尖滑動。
最上面是ya,時間最新,就在幾小時前:
「凌兒,看到訊息回個電話,任何事我們一起扛。」
「沙漠我們去了,知道你不想被找到。但我們不能不去。」
「你不是拖累,從來都不是。回家,好嗎?」
下面還有更早的,語氣從焦急到強壓鎮定,再到帶著哽咽的懇求。
孟美岐:
「接電話!凌兒!」
「你到底在哪裡?!你知不知道我們快瘋了!」
「求你……別做傻事……我們都需要你……」最後一條,帶著明顯的哭音。
吳宣儀發了一連串的語音轉文字,能想象出她邊哭邊說的樣子:
「凌兒你接電話啊……嗚嗚……你去哪裡了……我們好擔心……」
「沙漠不好玩,你快回來,我們一起去吃好吃的,我請你,吃什麼都行……」
「你是不是生我們氣了?是不是我們哪裡做得不好?你說啊……別這樣嚇我們……」
賴美雲的訊息斷斷續續,充滿了無助:
」……吧來回快,冷面外,好沒還你……姐兒凌「
」……你等在都們我「
」……句一就……好不好句一我回……了你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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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給講沒還話笑個了學新我……我!來回我給趕!了去裡哪跑你!兒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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