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有常叔在,蒲大柱再也不敢來砸門了。
“媽,”英子小聲開口,打破一室略顯尷尬的溫馨,“咱們要走了,是不是……該去跟鈺姨說一聲?謝謝她,也把房子退了。”
李紅梅頓了一下,點點頭:“是該去。租了人家房子這麼久,承她情。”她想起鈺姐,那個同樣獨自帶著孩子、眉宇間總帶著點愁緒和傲氣的南京女人。同是天涯淪落人,卻又那麼不同。
常松立刻站起來:“去、去!我開車送你們去!正好,把這些、這些零碎先搬上車?”他指的是牆角那幾個捆好的編織袋,裡面是鍋碗瓢盆和零星家當。
“不急,”李紅梅垂下眼,“先去跟鈺姐說說話。英子,把櫥櫃裡那包紅棗糕拿來,給你鈺姨帶去。”
馬路的對面,幾棟新建的小洋樓在殘雪中顯得格外醒目。周也家就在其中一棟裡。
午後陽光透過玻璃窗,暖洋洋地照在鋪著鉤花桌布的茶几上。
鈺姐,穿著件藕荷色的羊毛開衫,正窩在沙發裡翻一本《上海服飾》。
她是南京秦淮河邊長大的姑娘,嫁到安徽這小縣城十幾年,依舊保持著喝下午茶的習慣——雖然她現在捧著的是速溶咖啡。
此刻,她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些許慵懶。
周也盤腿坐在地毯上,對著小霸王遊戲機噼裡啪啦地按著遊戲手柄,螢幕上的魂鬥羅上下翻飛。
“死了死了!我操!”周也懊惱地叫了一聲,把遊戲手柄一扔,身子往後一倒,“沒勁!”
“活該!誰讓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打遊戲?”鈺姐眼皮都沒抬,“書也不看,功課也不做,考不上高中,我看你怎麼辦?送去當學徒,學個剃頭手藝算了。”
“媽——你怎麼又來了!”周也翻了個身,面向他媽,“哎,媽,我跟你說,這次跟英子去小溝村——”
“英子,張軍,天天就知道他幾個。”鈺姐放下雜誌,語氣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英子,她那個媽,不是給他找了個新爸爸?那個跑船的,看著人高馬大那個?”
“常叔人可好了!”周也一骨碌坐起來,“英子和張軍的老家那屋子,牆裂的口子能塞進拳頭,風嗚嗚往裡鑽,跟哭喪似的,英子那個爸,真不是東西!還好有常叔護著她們了……”
鈺姐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微妙地刺了一下。她也是一個人帶孩子,其中的艱辛自己知道。李紅梅命苦,但似乎……又比她多了點運氣?那種混雜著同情、理解,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的情緒,像細小的藤蔓悄悄纏繞上來。
她打斷兒子:“人家現在有新依靠了,要你瞎操什麼心?操好你自己吧!回回考試中不溜秋,我都替你愁得慌!”
“我怎麼瞎操心了?英子是我朋友!”周也梗著脖子,“她好像要搬家了,跟他媽去常叔叔家!”
鈺姐眼皮都沒抬:“搬就搬唄,難道要八抬大轎請你去放鞭炮?”
遊戲機裡發出“GA OVER”的聲響。鈺姐終於放下雜誌:“你最近寒假作業寫完了嗎?英語磁帶聽了嗎?”
周也梗著脖子:“常叔掰鐵鍬可厲害了!啪一下就斷了!”
“掰鐵鍬能當飯吃?”玉姐冷笑,“你期中數學考幾分?掰手指頭算得清嗎?”
“叮咚——叮咚——”
“鈺姐,過年好。”李紅梅微微笑著,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卻似乎多了點底氣。
“哎喲,紅梅啊!快進來快進來!還有英子,就兩天不見的功夫!長高了不少嘛!這位是……”鈺姐的目光落在常松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