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禽獸養父送進監獄後》第85章 滿足了嗎(1)

作者:蔡忠紋·7個月前

週一上午,服裝廠車間。縫紉機的嗡鳴聲像一群永遠不知疲倦的蜜蜂,空氣裡瀰漫著布料纖維和機油的味道。

紅梅正低頭趕一條褲子的鎖邊,手指壓著布料,在針腳下平穩推送。

她的動作已成肌肉記憶,眼皮幾乎不用抬一下。腰痠了,就稍稍塌一下腰,用胯骨頂一下案板,算是對疲憊的一種回應。案臺下,她的棉鞋鞋尖已經被機器踏板磨得發亮,露出了裡面灰色的絨毛。

突然,旁邊工位的機器聲慢了下來,一個瘦高、顴骨凸出的女人挪了過來——鄭彩菊的堂姐鄭秀芬,半個屁股毫不客氣地壓在紅梅正在趕活的布料上。

“哼,”鄭秀芬從鼻子裡出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附近一圈人聽見,“這世道真是變了哈,啥阿貓阿狗都能挺直腰板做人了。踩著別人的血往上爬,也不怕晚上睡覺硌得慌?也是,臉皮厚嘛,城牆拐彎加塊磚,估計也硌不疼。”

人性的卑劣,有時並不需要深仇大恨,只需你過得比她稍好一點,就足以點燃她心底那座名為嫉妒的煉獄。

“咋的?”鄭秀芬見紅梅不吭聲,聲音又拔高一度,像鋼絲球擦著生鏽的鐵鍋,“聾了?還是啞了?你那點本事呢?不就仗著有張臉嗎?”

旁邊有人小聲勸:“秀芬姐,少說兩句,主任剛走……”

“主任?”鄭秀芬啐了一口,“我怕他?老孃行的端立得正!不像有些人,一肚子男盜女娼!我告訴你們,這人哪,缺德事幹多了,走道都撞鬼!吃飯都噎喉!”

張姐手裡的活一頓,線差點走歪。她扭過頭,瞪向鄭秀芬:“鄭秀芬,你嘴裡不乾不淨噴什麼糞!”

鄭秀芬皮笑肉不笑,三角眼斜睨著張姐:“哎呦,我說你了?你急著往自己頭上扣什麼屎盆子?心裡有鬼啊?”她聲音陡然拔尖,像鋼絲刮過鐵皮,“我就是說某些人!剋死爹媽沒人教!克得自家男人下崗在家挺屍!掃把星轉世!晦氣沖天!自己一身騷臭還勾搭野漢子!合夥把老實人往死裡整!不要臉!爛貨!破鞋!”

每一個詞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向紅梅和張春蘭最痛的地方。車間裡的機器聲似乎都弱了下去,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掃過來。

張春蘭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煞白,猛地站起來就要撲過去:“我撕了你的臭嘴!”

紅梅的手像鐵鉗一樣箍緊張姐的腰。她知道,春蘭的怒火是柴,一點就著,但燒完只剩灰。而她的冷,是冰,能硌斷對方的牙。她盯著鄭秀芬,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機器的噪音:“鄭秀芬。”

鄭秀芬見紅梅只是冷眼盯著,卻不回嘴,氣焰更囂張,竟往前又湊了一步,手指幾乎戳到紅梅鼻尖上,唾沫星子噴了紅梅一臉:

“怎麼?沒話說了?被我說中心窩子了?別以為你找個開破船的常松就穩當了!我告訴你,二婚頭!半路夫妻都是賊!他圖你啥?圖你老?圖你帶個拖油瓶?等他玩膩了,照樣一腳蹬了你!到時候你哭都找不著調!你們娘倆就等著睡大街去吧!”

這番話惡毒至極,將攻擊範圍擴大到了紅梅整個家庭和未來,企圖從根本上摧毀她的安全感。

紅梅一字一頓,每個字都砸在地上能冒火星:“王主任和鄭彩菊為什麼滾蛋,你心裡真沒數?你再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去廠長辦公室,把你剛才的話,一個字不漏,學給廠長和書記聽。你猜,廠裡現在是信你這個攪屎棍,還是信我們這兩個‘受了委屈’的苦主?你想不想試試,下一個滾蛋的是誰?”

鄭秀芬被這直接的威脅噎了一下,但情緒上頭,根本剎不住車,反而越罵越亢奮,口水星子噴濺,手指頭差點戳到紅梅鼻尖上。

她罵得正起勁,腳底下讓不知誰亂放的布筐子絆了一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為了保持平衡,她手舞足蹈地猛地一抓,正好抓住旁邊掛著一排半成品褲子的移動掛架。

掛架被她扯得猛地一歪,上面幾十條褲子嘩啦一下,劈頭蓋臉地把她整個罩在了裡面。她掙扎著,兩條褲腿正好套在她腦袋上,像戴了個古怪的頭套,另一條褲子纏在她腰胯處。

車間裡死寂了一秒,不知是誰先沒憋住,“噗”一聲笑了出來,這笑聲像點燃了鞭炮引線,頓時引來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

“哈哈哈哈哈”

鄭秀芬在裡面悶聲亂罵,越急越掙脫不出來,反而把自己裹得更緊。她笨拙地原地轉圈,活像一隻成了精的褲子怪。

惡人自有天收,以一種極其滑稽和羞辱的方式實現了現世報。她試圖掙扎,一條褲子的褲腰正好卡在她胳膊下,另一條褲腿掛住了她一隻腳的腳踝,讓她一個重心不穩——

“刺啦——!”

一聲布匹撕裂的清脆響聲格外刺耳。鄭秀芬為了掙脫,用力過猛,竟將自己那條穿了多年、洗得發白的滌綸褲子的褲襠,從中間直接撕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裡面鮮紅色的、甚至破了洞的秋褲!

“哎喲喂!”有人驚叫一聲,隨即是更大聲的、無法抑制的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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