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紅秋褲!還露風了!”
“你沒聽說吧?上次她堂妹也是穿的紅秋褲,也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鄭秀芬的臉瞬間從罵街的赤紅變成了醬紫色,羞憤欲絕,手忙腳亂地想捂住褲襠,卻又被頭上的褲子蒙著眼,差點一頭栽進旁邊的廢料筐裡。
生活最精彩的戲碼,往往不需要編劇。它總能讓囂張者自取其辱,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上演一幕幕荒誕又解氣的滑稽劇。
終於從布料裡掙扎出腦袋,頭髮蓬亂,臉上還掛著一條褲子的標籤,氣喘吁吁,剛才的囂張氣焰全被這狼狽不堪取代了。
紅梅冷眼看著,聲音平得像尺子量過:“看來廠裡的褲子都看不過眼,先動手了。”
生活有時不需要你親自出手,它自有一套滑稽的邏輯,讓張牙舞爪的小丑,自己絆倒在自己的戲臺上。
車間裡的機器聲重新響起,蓋過了短暫的歡笑。彷彿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生活的重壓終究才是永恆的主角。
紅梅未動一指,未還一嘴,卻已然給這場鬧劇畫上了句點。她維護了自己的尊嚴,也維持了這表面脆弱的平靜。
苦難從不值得感激,值得感激的是那個從苦難的廢墟上,一聲不吭爬起來,還把日子過出響動的自己。
中午,縣一中食堂。人聲鼎沸,各種飯菜味混雜在一起。
王強今天穿了件印著“魔爪”圖案的紅色運動服,繃得緊緊的。張軍還是那件洗得發灰的藍色校服,但領口袖口乾乾淨淨。周也則是件黑色的半高領毛衣,外面一件深色羽絨服敞著懷,顯得漫不經心,又有點拽。
他端著堆成小山的飯盆。主要是紅燒肉和米飯——像個開路坦克一樣擠出來,眼睛雷達似的掃射座位。“軍哥!也哥!那邊!快佔住那桌!”
張軍現在靈活多了,幾步跨過去,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放。周也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臉上依舊是那副“爾等皆是凡人”的表情。
王強一屁股坐下,筷子精準地插向最大的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溜也捨不得吐,含糊不清地感嘆:“唔…香!食堂大叔今天終於捨得放醬油了!”
他嚥下肉,興奮地用手比劃著,“哎,我跟你們說,剛我來的時候,看見三班那誰,就那個瘦得跟竿兒似的李小明,端著一碗湯,走道不看路,‘咣噹’一下!直接撞體育老師身上了!好傢伙!那湯一點沒浪費,全潑老師運動褲上了!李小明臉都嚇白了,你們是沒看見體育老師那表情……哈哈哈哈!”
他一邊說一邊激動地模仿體育老師瞪眼、李小明縮脖子的樣子,手舞足蹈,完全忘了手裡還拿著筷子。
“然後呢然後呢?”張軍聽得入神,笑著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
周也嫌棄地往後躲了躲,把自己碗裡一塊瘦多肥少的肉夾到張軍碗裡:“吃你的,看他那吃相,影響食慾。唾沫星子都快噴我碗裡了。”
張軍嘿嘿一笑,很自然地把自己打的炒青菜撥了一半到周也碗裡:“你也吃點綠的。強子你快點說,後來咋樣了?”
王強得到鼓勵,更來勁了,揮舞著筷子:“後來?後來體育老師拎著溼漉漉的褲腿,吼了一句‘下午操場跑十圈!’哈哈哈哈……哎喲!”
他笑得前仰後合,手肘一個沒控制住,猛地往後一掄——
“哐當!”
正好撞翻了旁邊張軍那碗剛盛回來、還冒著熱氣的免費湯。湯碗傾倒,渾濁的湯汁眼看就要全灑在周也的褲子上。
周也反應極快,猛地往後一撤凳子。...張軍幾乎同時出手,不是去扶碗,而是眼疾手快地抓起手邊的饅頭,就往湯水流下的地方一按……
“哎呀我的湯!”王強慘叫一聲。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