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六月,太陽已經有了點熱辣勁兒,明晃晃地照進縣城東頭那條不算熱鬧的街上。
街角一個剛騰空的小門臉,門窗都大敞著,灰塵在光柱裡跳舞。
紅梅和張姐,正幹得熱火朝天。
紅梅拿著捲尺,一遍遍量著灶臺的位置,眉頭微微鎖著,心裡在盤算碗櫃該打多大,東西如何擺放。
這鋪面是鈺姐託人找的,位置偏是偏了點,但租金超級便宜,離學校也不算太遠。原店主急著出手,交接時只含糊說了句“鄰居都還行,就是……咳,和氣生財”,當時她們被喜悅衝昏了頭,也沒細琢磨。
張姐正跟一扇糊滿油汙的窗戶較勁,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胖乎乎的身子隨著動作一顫一顫。
抹布所到之處,露出原本的玻璃,她彷彿也擦亮了自己灰撲撲的後半生。
“紅梅,你說咱這店叫個啥名好?”張姐喘著氣問。
“就叫幸福麵館。紅梅頭也沒抬,語氣篤定,“簡單,讓人記得住。”
“成!聽著就幸福哈哈哈哈!”張姐嘎嘎笑起來,“等開張了,非讓街坊四鄰都嚐嚐咱的手藝不可!”
兩人正說著,常松提著兩瓶開水和一個工具袋進來了。他這段時間休長假,主動跑來當壯丁。
“歇會兒,喝口水。”常松把水遞過去,看著紅梅鼻尖上的汗珠,心疼,“這活兒累人,我來幹?”
“不用,你先看看水管,好像有點滲水。”紅梅指揮著。
這時,常鬆口袋裡的手機“滴滴滴”響了起來。
他低頭一看,是老家壽縣的號碼,臉色微變。
幾分鐘後,常松接完電話進來,眉頭擰成了疙瘩。
“咋了?”紅梅看他臉色不對。
“堂姐常瑩打來的,說大伯……老毛病又犯了,這回有點重,躺床上起不來了。”常松聲音發沉,“讓我得空回去一趟。”
紅梅心裡咯噔一下。張姐也停下了手裡的活。
“那你趕緊回去啊!”紅梅立刻說。
“可你這兒……”常松看著剛有點模樣的鋪子,又看看紅梅,滿眼不放心。家裡老人病重,店裡千頭萬緒,他覺得自己像被撕成了兩半。
中年男人的肩膀,一頭挑著老的,一頭擔著小的,哪頭沉了,自己都得先扛著。
紅梅還沒開口,一旁正用力擦著桌子的張姐把抹布一放,大嗓門亮開了:“哎呀常松兄弟!你趕緊回!老家老人要緊!這兒有我和紅梅呢!兩個大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你放心走,等你回來,保準讓你看到一個亮堂堂的店面!”
紅梅也壓下心裡的擔憂,推了常松一把:“快回去收拾東西,大伯的身體耽誤不得。店裡的事你別操心,我和張姐能行。”
常松看著兩個女人堅定的眼神,心裡踏實了些,又帶著愧疚。“那……我回去看看,情況不嚴重我馬上回來。”
送走匆匆忙忙的常松,鋪子裡安靜了一瞬。紅梅望著丈夫離去的背影,心裡空了一塊。張姐湊過來,用胳膊肘碰碰她:“咋,捨不得了,沒男人夜裡睡不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