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禽獸養父送進監獄後》第147章 年的元旦前夜(下)(1)

作者:蔡忠紋·7個月前

電話握在手裡,竟比想象中沉。成年人邁出和解的一步,總需要先在心裡繞過九曲十八彎。

“喂,紅梅啊,是我。”她的聲音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語氣卻有些小心翼翼,“我聽小也說,他們……要參加學校的文藝匯演,還給英子伴奏?”

得到紅梅肯定的答覆後,鈺姐頓了頓,彷彿下定了很大決心似的,輕聲問:“那……你們排練,需不需要……我們這邊幫點什麼忙?比如……我熬點冰糖雪梨湯?冬天乾燥,潤潤喉子也好……”

電話那頭的紅梅又驚又喜,連忙答應:“哎呀鈺姐!那太麻煩你了!這怎麼好意思!”

“不麻煩的,反正我在家也沒什麼事。”鈺姐的聲音放鬆了些。聽筒那頭的熱情,像冬日裡的一股暖流,瞬間融化了先前所有的忐忑。原來放下身段的關懷,收穫的竟是如釋重負的輕盈。

掛了電話,鈺姐輕輕舒了口氣。聽筒放回座機,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像一個心結被輕輕解開。

人與人之間的薄冰,往往只需要一份主動的暖意,便能消融。 樓上,周也的吉他聲似乎不再那麼滯澀,斷斷續續的雜音少了,連貫的旋律多了起來。樓上的琴聲,是少年心事的晴雨表。母親聽在耳裡,明鏡一般。她用自己無聲的妥協,為他的青春,悄悄鋪平了一小段前路。

王強家。王磊今天回來得特別早,手裡還提著一盒稻香村的糕點,是王強最愛吃的棗花酥。

他開門進去,家裡很安靜。齊莉在臥室裡沒出來。客廳裡,王強正對著鏡子,手裡拿著劇本,表情誇張地念著臺詞,身體還配合著做出各種滑稽的動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王磊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進書房,或者不耐煩地呵斥他“吵什麼吵”。他就站在玄關,靜靜地看了兒子好一會兒。

父親的目光第一次如此專注地看著兒子,才發現那個記憶中哭鬧的嬰孩,早已長成了會為別人賣力表演的少年。

看著兒子那胖乎乎卻充滿活力的身影,看著他為了班級活動、或許更是為了某個女同學而如此賣力認真的樣子,王磊的眼神有些複雜,裡面有關注,有陌生,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晚上,王磊竟然沒有出去應酬,而是留在家裡吃了飯。飯後,他罕見地沒有立刻躲進書房,而是坐在客廳,看著女兒妞妞畫畫,狀似隨意地問齊莉:“強子……他們快期末考了吧?最近學習怎麼樣?”

齊莉正在削蘋果,聞言手一頓,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還行。就知道瘋玩,排練什麼小品。”

王磊“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齊莉起身給王磊掛外套,靠近的瞬間,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屬於這個家的香水味鑽進鼻腔。很淡,卻像根針,扎得她心口一縮。她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像什麼都沒發生,仔細地把外套掛好。

婚姻裡最鋒利的刀子,不是爭吵,是沉默。是你在心裡下了一場瓢潑大雨,臉上卻還得擠出陽光,生怕淋溼了那個裝睡的人。

她看著客廳裡丈夫難得的溫和側臉,又看看兒子房間裡透出的燈光,心裡漫上無邊無際的苦澀。

女人的直覺是世上最準的尺,能量出感情的毫釐之差。可她寧願自己眼瞎心盲,也好過在這虛假的團圓裡,當唯一的明白人。

她還愛著這個曾經讓她傾心的男人,更捨不得這個有兒子女兒笑聲的家。那點不甘和無奈,像水草,纏得她快要窒息,卻只能沉默地嚥下去。

婚姻是一座奇怪的城,外面的人看她固若金湯,只有她自己知道,牆角已經滲水,地基正在被白蟻一寸寸蛀空。而她能做的,只是每天粉飾太平,假裝那吱呀作響的聲音,只是風吹過門窗。

匯演前夜,天空飄起了細碎的雪花,悄無聲息地覆蓋了這個小縣城。

學校裡的人都走光了,只有某間偏僻的教室裡還亮著燈。四個人的身影被昏黃的燈光拉長,投在牆壁上。

英子站在教室中央,清亮的歌聲在空曠的教室裡迴盪。周也坐在椅子上,抱著吉他,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撥動,流暢的伴奏包裹著英子的歌聲。他微微低著頭,額前碎髮遮住了部分眉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專注。

王強在一旁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努力跟著和聲,雖然常常跑調,但那份投入和熱情卻彌補了技巧的不足。

吉他聲、歌聲、跑調的和聲,在這個雪夜裡奇妙地融合。青春就是這樣,哪怕五音不全,也要放聲歌唱。

張軍則安靜地坐在角落的課桌上,面前攤開著書本,但目光卻時常落在排練的三人身上。他腳邊放著個暖水瓶和幾個洗乾淨的杯子,隨時準備著。

排練間隙,英子唱得嗓子發乾,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張軍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溫熱的水,默默遞過去。幾乎同時,周也也把自己手邊那瓶沒開封的礦泉水,輕輕推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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