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禽獸養父送進監獄後》第165章 千禧年春節(中)(1)

作者:蔡忠紋·7個月前

紅梅身體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放鬆,拍拍女兒的手:“沒有。快去刷牙洗臉,一會兒吃完早飯,你去給鈺姨和張姨家送圓子。”

英子“哦”了一聲,心裡有些疑惑,但還是乖乖去了衛生間。

等她洗漱完出來,常松也起來了,正在客廳裡整理一個鼓鼓囊囊的旅行包。他看到英子,露出個笑:“英子,起來啦?”

“常叔!”英子笑著跑過去。

常松摸了摸她的頭,目光卻瞟向廚房裡的紅梅,帶著點欲言又止的遲疑。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紅梅卻端著粥鍋走出來,看也沒看他一眼,語氣平淡地對英子說:“盛飯。”

紅梅看著常松沉默的側臉,思緒卻飄回了幾個小時前。

凌晨,激烈過後的餘溫尚未散盡。紅梅累極了,眼皮沉沉欲睡。常松卻還清醒著,手臂攬著她,沉默了許久,低聲開口:“紅梅,今年……咱們回壽縣過年吧?”

紅梅的睡意瞬間跑了一半。

常松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沉重:“大伯的情況……你也知道,一天不如一天。醫生說,怕是難熬過開春。我打小沒爹沒媽,是大伯拉扯大的。結婚這這麼多年,咱從來沒陪他過過一個團圓年……我心裡,不好受。”

回壽縣?那個她幾乎從未被接納過的“家”?那個有大伯冷漠審視、有常瑩尖刻言語的地方?她一個人怎麼都好忍,可帶著英子……她不敢想英子要面對怎樣的目光和議論。她這個二婚帶孩子的女人,在那個傳統的家裡,始終像個外人,甚至……是個汙點。

血緣關係最不公平——愛你的人你不必討好,不愛你的人你討好不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常松以為她睡著了。

“不是我不想去,”她聲音乾澀,“我去了,算什麼?我一個人怎麼都好說,可英子……她還得叫人,還得看臉色……大過年的,何苦讓孩子受這個委屈?”

常松摟著她的手臂鬆了些。他心裡也堵得慌。一邊是眼看著就不行的親大伯,唯一的血親;一邊是受盡委屈的媳婦和不是自己骨血卻疼到心裡的女兒。

他總覺得,紅梅是明事理的,應該能體諒他的難處。這麼多年,因為他家裡那點事,紅梅沒少受夾板氣,他都看在眼裡,也儘量擋著。可這回,人都快不行了,她就不能為了他,再退一步嗎?

“他好歹是我大伯……”常松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埋怨,“就過年這幾天……”

紅梅閉上眼,感覺有冰涼的液體從眼角滑落,迅速沒入枕頭。她累了,心累。這場拉鋸戰,她好像永遠也贏不了,因為她的軟肋太明顯——英子。

“我困了,睡吧。”她最終什麼也沒承諾,翻了個身,離那個溫暖的懷抱遠了一點。

早餐桌上,氣氛沉悶。常松默默喝著粥,不時看一眼沉默的紅梅。他起身開始收拾帶回壽縣的年貨,菸酒、糕點、給大伯買的新棉襖,動作有些重。

紅梅就坐在旁邊看著,不幫忙,也不說話。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心裡天人交戰。去,委屈自己和女兒;不去,常松心裡這根刺,怕是再也拔不掉了,這個年也別想過安生。

婚姻裡的賬,從來算不清。你覺得你犧牲良多,他覺得他隱忍已久。到頭來,都是一筆糊塗賬,算到最後,傷的都是情分,疼的都是最在乎這個家的人。

常松把東西歸置好,站在屋子中間,看著紅梅,張了張嘴,那點老毛病又犯了,話在嘴邊打了幾個轉,才結結巴巴地說:“紅、紅梅……那個……壽縣……我、我得回去一、一趟……”

紅梅抬起頭,看著他臉上那混合著愧疚、期盼和緊張的神情,看著他因為常年出海顯得比實際年齡蒼老的臉龐,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這個男人,或許給不了她大富大貴,給不了她家族完全的接納,但他給了她和英子一個遮風擋雨的家,一份實實在在的疼愛。他木訥,嘴笨,可他的心是熱的。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跟你一起去。”

話音落下,屋子裡有瞬間的死寂。連灶上蒸鍋的噗噗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紅梅看見常松眼底迅速積聚的水光,這個在海上與風浪搏鬥都面不改色的漢子,此刻因為妻子的一句話,脆弱得像個孩子。

他幾步跨過來,一把將紅梅從凳子上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裡,聲音哽咽:“謝謝……謝謝你,紅梅……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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