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隊人馬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面相精悍的中年人,生得賊眉鼠眼,頜下留著三綹稀疏的老鼠須,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不善的光芒。他坐在馬背上,隨意地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倨傲問道:“當面可是潘滸潘老爺?”
潘滸面色平靜無波,淡然道:“某確實姓潘,但不知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位潘老爺。”
那鼠須中年人皮笑肉不笑地說:“在下劉忠,為黃縣劉大官人家中管事。現有二三事,想要向潘老爺請教,還望潘老爺不吝……”
潘滸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轉冷:“某與你素昧平生,對你所謂的‘二三事’毫無興趣。請讓開道路!”
劉忠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但仍不死心:“潘老爺,何必如此拒人千里?只是佔用你片刻時間……”
潘滸的手已然扶在了腰間快拔槍套裡的勃朗寧手槍上,聲音冰寒:“某已說過,毫無興趣!讓開!”
隨著潘滸話音落下,二十名警衛員齊刷刷向前踏出一步,腳步沉重有力,踏起一片塵土。緊接著,所有人齊聲怒吼,聲如炸雷:“讓開道路!”
“咴咴咴……”
對方陣營的戰馬被這突如其來的震耳怒吼驚擾,頓時一陣騷動,紛紛揚蹄嘶鳴,陣型顯得有些混亂。尤其是離得最近的劉忠,本身騎術就不甚精湛,胯下坐騎受驚人立而起,所幸及時抓緊韁繩,方才沒有被直接掀落下來,卻也是狼狽不堪。
待穩住身形,劉忠自覺在手下面前大大丟了顏面,一張鼠臉猙獰扭曲。他嗓音尖利地叫囂:“給臉不要臉!弄死他們!”
那些騎士聞令,紛紛撥轉馬頭,策馬往遠處小跑而去。
潘滸見狀,眉頭微皺,正覺詫異,身旁的方老五已然低聲解釋道:“老爺,對方這是要拉開距離,以便將馬速提起來,然後用騎兵衝鋒的戰術,一舉衝散我們的隊形。”
果然,劉家馬隊向後跑出約百米後,迅速調轉馬頭,在官道上展開成一個寬約數十米的一字橫隊,馬頭齊刷刷地對準了潘滸這邊。
“前進!”為首的騎士頭目大喝一聲,率先策動戰馬,由慢步轉為小跑,其餘騎士緊隨其後,動作幾乎一致,顯示出良好的配合。
馬隊小跑出二三十米後,那頭目“鏘”地一聲拔出了雪亮的馬刀,斜指前方。其餘騎士也同時拔刀,陽光下頓時泛起一片森冷刀光。緊接著,整個馬隊開始加速,馬蹄叩擊地面的聲音由沉悶變得急促,如同催命的戰鼓。
對於高速衝鋒的騎兵而言,這短短三四百米的距離,不過二三十秒便可掠過,轉瞬即至。
方老五雙目死死盯著衝來的馬隊,估算著距離,口中大聲下令:“全體都有!聽我口令——預備!”
劉家馬隊的速度越來越快,馬蹄翻飛,捲起漫天塵土,如同一堵移動的死亡之牆,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猛撲過來。大地在鐵蹄下微微震顫,那股一往無前的衝擊力足以讓任何未經戰陣的步兵心膽俱裂。
二百五十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開火!”額頭上已佈滿細密汗珠的方老五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吼出了命令。
“砰、砰、砰……”
第一排十名警衛員幾乎同時扣動了扳機。他們左手穩穩託扶著彈匣部位,右手緊握槍柄,木質槍盒牢牢抵在肩窩,利用槍盒抵消部分後坐力,憑藉平日裡千錘百煉的射擊技巧,朝著衝鋒的馬隊進行了一次精準的齊射。
“噗噗噗……”重約5.5克的黃銅被甲鉛芯圓頭彈,攜帶著巨大的動能,輕易地撕裂空氣,然後狠狠地撞上了那些正在憧憬著如何砍殺目標、踐踏敵陣的騎士及其坐騎。
子彈輕而易舉地穿透了他們身上那看似厚重的鑲鐵棉甲,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繼而撕裂其下的皮膚、肌肉、血管,攪碎內臟,破壞一切阻擋它前進的組織。原本氣勢洶洶的衝鋒陣型瞬間土崩瓦解,化作一地狼藉的屍骸與垂死的呻吟。
先前還氣焰囂張的劉家管事劉忠,此刻已如爛泥般癱軟在地,面無血色,渾身如同篩糠般抖個不停,看著步步逼近的潘滸等人,只會機械地磕頭,語無倫次地哀求:“潘、潘老爺……饒命啊……”
無數次見識“人命如草芥”後,潘滸漸漸心硬如鐵。他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劉忠,對方老五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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