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準高效的狙擊,如同剝洋蔥般,將范家護衛和建奴精銳一層層地剝離,不斷有人中彈倒地,死狀悽慘,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還活著的人,無論是范家護衛還是剩餘的擺牙喇,都驚恐萬狀地蜷縮在車輪後、馬腹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彷彿任何一點動靜,都會招來那索命的無聲尖嘯。
範齊面無人色地癱坐在一輛車軲轆旁,褲襠處一片溼熱騷臭。他為強烈的求生欲驅使著,顫聲喊道:“何方英雄好漢?!我等乃山西介休範……”
他妄圖抬出范家的名頭,以財貨打動對方,換取一條生路。
然而,他僅僅喊出了半句話——
“砰!”
一聲槍響後,子彈劃破空氣的“咻……”聲由遠及近,範齊的聲音戛然而止,腦袋如同一個被重錘擊碎的西瓜,猛地爆開,紅的鮮血、白的腦漿、碎裂的頭骨,混合在一起,呈放射狀向四周猛烈濺射開來,將他身後的車廂板染得一片狼藉恐怖。
“掌櫃的!!”
“大掌櫃死了!!”
“跟他們拼了!殺出去啊!!”
商隊徹底失去了主心骨,餘下的護衛徹底崩潰,發出絕望地哀嚎,本能的狂奔逃命。可等待他們的,是如同地獄喪鐘般,沉穩而冷酷無情的槍聲。
緊接著,“噠、噠、噠……”密集而急促的槍聲如爆豆般響起。
一隊頭戴鋼盔、面罩鐵面甲、身著青玄色布面甲的義勇隊騎兵,如同鬼魅般從側翼的樹林中殺出。他們一手緊握著“二十響”,另一隻手提著韁繩並握著雪亮的錳鋼騎兵刀。對於試圖頑抗的范家護衛或建奴擺牙喇,便用手槍伺候。至於那些只顧倉皇逃命、將後背完全暴露的潰兵,他們則騰出另一隻手,揮舞著騎兵刀,催動戰馬追上前去,手起刀落。
“漢奸者一律殺無赦!”這條潘老爺親口下達、被義勇隊上下深刻理解的鐵律,在此刻被不折不扣地、冷酷地執行著。對這些為虎作倀、資敵賣國之人,沒有任何寬恕可言。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極其迅速。
當最後一個建奴被亂槍擊斃,官道上除了垂死者的呻吟和受驚牲口的嘶鳴,再無其他抵抗之聲。
義勇隊以零陣亡、十餘人受傷的微弱代價,全殲范家商隊及護衛的建奴擺牙喇,斬獲真奴首級數十枚。
站在土坡上觀戰的隊長孫安和副隊長桂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振奮。首戰告捷,攢了許久的戾氣終於舒緩了一番。
在建奴殘酷的統治下,漢民過的是豬狗不如的日子。在奴酋野豬皮為首的這夥八旗鬣狗眼中,漢民不過是一群會說話的牲口、可以隨意消耗的奴隸。
早在天啟三年六月,野豬皮認為復州城漢民人數增加是接受了明朝“派來之奸細和札付”,意圖叛逃,派遣大貝勒代善、阿哥阿濟格等領兵兩萬,將復州城內的成年男性漢民屠戮一空,女子則盡數擄掠為奴。這便是血淋淋的“復州屠城事件”。
天啟六年正月,這位“我大金”的天命汗下達諭令,查量漢民家中存糧,“凡每人有谷不足五斗者皆為無谷之人”,並於正月二十七日,下令“殺盡各處捕送的無谷泥堪”。
正是建奴這種慘無人道的高壓統治和系統性屠殺,使得遼東漢民忍無可忍,要麼拋家舍業、冒死穿越封鎖線逃離,要麼便鋌而走險,嘯聚山林,用最簡陋的武器,對建奴的巡邏隊、莊園進行著悲壯而絕望的反擊。眼下,在鎮江、鳳城、岫巖、乃至海州、鞍山等地,都已有不堪壓迫的漢民樹起了反抗後金的義旗。
戰鬥既已結束,孫安立刻下令,以最快速度打掃戰場。戰士們迅速行動,將繳獲的糧食、食鹽這些建奴急需的物資,用商隊現成的牛馬和馱騾裝載,儘量帶走。而那些成箱的黃金、珠寶首飾,更是重點搬運物件。
很快,一隊戰士驅趕著二三百頭繳獲的牛、馬和騾子,馱著價值不菲的黃金珠寶以及部分糧食鹽塊,迅速脫離官道,向著南邊預定的集結地撤去。
負責斷後的戰士們,則有條不紊地將那些無法帶走的大車、沉重的鐵料以及火藥桶堆集在一起,潑上繳獲的燈油,點火焚燒。沖天的火焰和隨後引燃火藥發生的猛烈爆炸,將這批資敵物資徹底摧毀。
做完這些,戰士們又將橫陳一地的數十具建奴擺牙喇的屍體全部集中起來,用繳獲的順刀將其頭顱一一斬下,然後將這些無頭的屍骸與那些面目猙獰的頭顱,混雜著泥土和血汙,壘成一座猙獰而恐怖的“京觀”。
築京觀,以激怒建奴,羞辱這些所謂“滿萬不可敵”的“八旗勇士”,最好能刺激得他們喪失理智,派出大隊人馬前來追擊報復。
完成這一切後,孫安和桂勇率領著斷後的兩個分隊,毫不留戀戰場,沿著預先勘察好的路線,飛速向南撤退。他們相信,以建奴的驕狂和睚眥必報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若真有追兵膽敢前來,他們將在那片蔚藍的海岸線邊,為這些自詡天下無敵的“大金勇士”,再奉上一個精心準備的“巨大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