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北洋軍》第58章 戰遼南(1)伏擊(1)

作者:黒鬢耄耋·7個月前

五六月間的復州,幾處焦黑的斷壁殘垣散落在荒草蔓生地原野上,訴說著這片土地經歷的苦難。

復州西北的官道上,一支龐大的商隊正緩慢北行。三十多輛滿載的大車發出吱呀的呻吟,後面跟著二百多匹馱馬,沉重的貨物壓得牲口喘不過氣來。隊伍中央的白色認旗上,“范家商隊”四個黑字格外刺眼。

在這支龐大商隊的前後,各有數十名精騎護衛。他們胯下皆是膘肥體壯的塞北駿馬,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旁寂靜的原野與起伏的丘陵。尤其馳騁在隊伍最前方的十餘名騎士,更是引人注目。他們個個身披沉重的鐵甲,頭盔上的纓槍隨著馬蹄起伏微微顫動。為首一人,頭戴一頂工藝精湛的髹漆鐵盔,盔簷下的目光陰鷙而冷酷。這一小股鐵騎,馬鞍旁都掛著硬木角弓和塞滿鵰翎箭的箭囊,腰間挎著雪亮的順刀或長刀,人人虎背熊腰,面容粗糙而猙獰,周身散發著一股久經沙場、視人命如草芥的悍戾殺氣。他們並非漢人,而是專程從北面趕來接應的“我大金”擺牙喇。

這支商隊,源自山西介休范家。領隊者名為範齊,雖屬范家旁支,如今是范家的大掌櫃之一。他們從天津渡海而來,車上滿載著糧食、鐵料、官鹽,還有獻給八旗貴族的金銀珠寶,一路向北,送往那個被稱為“大金”的國度都城——瀋陽。

以范家為首的山西商賈,起初不過是靠著經營邊軍糧秣起家。隨著財富積累,野心也如同野草般瘋長。他們開始鋌而走險,大肆向關外的蒙古諸部走私糧食、鐵器、鹽茶,牟取暴利;待到野豬皮起兵反明,他們更是將目光投向了這個新興而兇悍的政權,向其輸送包括糧食、鹽、鋼鐵、硫磺、火藥在內的各類明廷嚴令禁運的戰略物資,換取數倍乃至數十倍的利益。同時,他們還積極為建奴銷贓,將搶掠來的金銀、人參、皮毛等換成他們急需的物資,賺取差價。為了家族的私利和潑天的富貴,他們甚至不惜充當建奴的耳目,利用商隊之便,為後者蒐集大明九邊的防禦虛實、兵馬調動等各類情報。總而言之,在這些人眼中,家國大義輕如鴻毛,黃白之物重過泰山,只要能攫取利益,沒有什麼是不敢做的。

歷史的軌跡清晰昭示,待到他日建奴入關,奪了漢家江山,建立所謂“大清”,這介休范家便搖身一變,成了“八大皇商”之首。其“皇”字,在知其底細者看來,實應為“蝗”!因為他們正是靠著吸食億兆漢民的血肉,啃噬大明的國本,方才得以發家致富,其行徑與那鋪天蓋地、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的蝗蟲,一般無二。

隊伍正沉悶前行間,護衛中不知是誰,或許是離家日久,心中鬱結,扯著嗓子唱起了源自草原的古老長調。那曲調悠揚而蒼涼,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愁緒與蠻荒的氣息,彷彿要將這遼南初夏的原野,也納入那無邊無際的草原懷抱。

“大掌櫃此番雪中送炭,大汗定有重賞。”那名身披白色鑲鐵棉甲、頭戴鐵盔的金國擺牙喇頭目,名為蘇落,策馬與範齊並轡而行,用帶著濃重建州口音的漢話說道。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告誡:“不過,範掌櫃也需知曉,這遼南地面不比往年,並不太平。時常有東江兵,或是些不知死活的漢民泥堪聚眾襲擾。還需多加提防,小心為上。只要平安抵達瀋陽,便萬事大吉了。”

範齊堆起諂媚的笑容:“大人放心,範某明白……”

他話音還未完全落盡之際——

“砰!”

一聲極其短促尖銳的異響,風馳電掣般,瞬息而至。與他並立的蘇落被擊中了脖頸。

“噗嗤!”

一聲悶響,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蘇落那粗壯的脖頸,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斧狠狠劈中,瞬間折斷,腥紅的血肉混合著灰白色的骨髓和碎裂的頸椎骨茬,猛地四散濺射。他那顆留著醜陋金錢鼠尾的腦袋,連同那頂沉重的八瓣鐵盔,竟被這股巨力帶得離頸飛起,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

時間似乎凝固。蘇落那顆以奇怪角度扭過來的頭顱,臉上甚至還保持著前一瞬那略帶倨傲的微笑,同時又顯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與茫然。

“咕咚”一聲,無頭的屍身失去了所有力量,從還在慣性前行的戰馬上重重摔落在地,濺起一片塵土。溫熱的鮮血如同小溪般從頸腔斷口處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敵襲——”范家商隊中,突兀的冒出一聲變了調的淒厲尖叫。整個隊伍瞬間炸開了鍋,頓時亂作一團,人人面露驚恐,下意識地勒住馬匹,尋找掩體。

“我大金”的擺牙喇們雖驚不亂,在幾名低階軍官的呼和下,迅速集結,拔出兵刃,目光兇狠地掃視四周,最終鎖定槍聲傳來的西南方向那片起伏的丘陵林地。他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策動戰馬,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個方向猛撲過去,試圖找出偷襲者,用最殘忍的方式將其碎屍萬段。

奪走白擺牙喇蘇落性命的異響,正是從西南方約二百米外的一個小土包上發出。一名頭戴原野灰色鋼盔、身披偽裝網的討虜義勇隊狙擊手,神情冷肅如冰。他熟練地右手向後拉動槍栓,一發灼熱的黃銅彈殼伴隨著縷縷青煙,從拋殼窗中跳出,落入身旁的草叢。隨即,他手腕沉穩地向前推動槍栓,“咔嚓”一聲,又將一發致命的6.5×55毫米白銅被甲鉛心圓頭步槍彈推入槍膛,完成了第二次擊發準備。

“砰……”

一聲聲清脆的如水珠落盤般的槍聲,接連響起。埋伏在此的十餘名討虜義勇隊神射手們,紛紛打響了手中96式步槍,對商隊以及建奴擺牙喇展開無差別狙殺。

這些神射手屬潘老爺的“大明遼東討虜義勇隊第一支隊”。隨著討虜義勇隊在復州以北海岸登陸,針對建奴的田莊聚落、農牧業生產以及貿易路線的“窒息戰”便悄然拉開帷幕。

在一處地勢較高的土坡稜線後,一名神槍手冷靜地放下望遠鏡,端起96式步槍,鎖定藏身於一名大車後面的建奴馬甲兵,照門、準星與目標在剎那間構成了完美的三點一線。他果斷扣動扳機。

“砰!”

槍口焰一閃即逝。重達10.1克的彈頭以每秒725米的初速,旋轉著撕裂空氣,瞬間即至。穿透薄薄的馬車廂板時,彈道發生了極其微小的偏移,子彈從那馬甲兵鎖骨與頸部的連線處射入,輕易地切斷了鎖骨,鑽入體內,並在複雜的人體組織內發生了詭異的翻滾和變形,向上無情地撕扯、攪斷了他的氣管、食管以及重要的頸部神經,最終扯碎了部分頸椎,帶著一蓬血雨和碎骨,從他另一側的肩胛骨上方透出。

說是慢,實則不過電光石火的一瞬。那名擺牙喇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只是身體猛地一僵,頸部如同破裂的水袋般鮮血狂噴,他徒勞地想去捂住那致命的創口,卻只能無力地撲倒在地,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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