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夏風直接對司機說:“掉頭,去縣人民醫院。”
縣醫院門口早已亂成一團。
橫幅被高高扯起,上面歪歪扭扭寫著“無良醫院草菅人命,為富不仁逼死礦工”。
王建國的妻子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得幾乎暈厥,她的兒子紅著眼睛,舉著父親的矽肺診斷書,對著圍觀的群眾嘶吼:
“我爸在礦上幹了三十年,得了這個病,保險早給斷了,就因為全額自費,我們付不起醫藥費,醫院就把他趕出去了!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沒了!”
圍觀的群眾義憤填膺,對著醫院的玻璃大門指指點點,有人扔礦泉水瓶,有人高聲罵著“黑心醫院”,幾個試圖上前維持秩序的年輕警員,被圍在中間,進退兩難。
吳柏楊滿頭大汗地擠到人群外,看到夏風的車停下,立刻迎了上來,臉色難看至極:“夏書記,您小心點,這裡太危險了!”
夏風的目光掃過混亂的現場,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情況怎麼樣了?”
“完全失控了。”
吳柏楊苦著臉,“死者家屬情緒激動,根本沒法溝通,我們亮明身份,他們直接說官商勾結,現在連我們的人都被罵成幫兇了。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死者的兒子剛才爬上了住院部的樓頂,現在上面已經拉起了新的橫幅,寫著‘黑心書記,草菅人命’,點名要您出來給個說法。”
夏風的眼神一沉,抬眼看向住院部的樓頂。只見一個年輕的身影站在護欄邊,手裡舉著橫幅,周圍還圍了幾個情緒激動的礦工。
“防護牆有多高?”
“不到一米,而且他情緒極不穩定,我們的人根本沒法靠近。”吳柏楊的聲音裡帶著急色,“夏書記,您不能上去,這責任太大了,萬一……”
“現在不是撇責任的時候。”夏風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把警戒線往後撤,所有警員退出住院部大廳,給我清出一條路來。”
吳柏楊一愣:“夏書記,這……”
“按我說的做。”
夏風的目光掃過他,“現在群眾的情緒在對立面,你越攔著,他們越覺得我們心虛。退開,我上去。”
住院部的樓道里一片狼藉,玻璃碎片散落一地,牆上的宣傳海報被撕得破爛不堪。夏風一步一步往上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頂樓的天台門被推開,風一下子灌了進來,吹得人睜不開眼。
死者家屬王磊見有人上來,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點燃了引線,嘶吼道:“你是誰?別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他身後的幾個礦工也立刻圍了上來,擋在他身前,眼神警惕而充滿敵意。
夏風停下腳步,站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沒有再往前。他看著王磊,聲音平靜而清晰,壓過了風聲:“我是長樂縣委書記夏風。”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王建國的妻子看到夏風,像是找到了發洩的出口,哭喊著就要衝上來,被身邊的人拉住。
“你就是夏風?”
王磊的眼睛通紅,“我爸就是被你們逼死的!他在礦上幹了三十年,得了矽肺,你們不管,醫院也不管!現在又弄什麼改革,這是把我們這些窮苦人往絕路上逼啊,你們還有良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