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州慘敗的恥辱刻在心頭,他執意請纓為先鋒,只求踏平南岸、一雪前恥。
“全速劃舟!搶先登岸者,重賞!遲緩怯戰者,立斬不赦!”完顏活女揮棒怒喝,聲震河面,催促船伕奮力前行。
船隊行至黃河中央,水流最急、四面無依之地,正是絕佳殲敵時機!
宗澤雙目驟睜,長劍猛然揮下,厲聲大喝:“放炮!”
號令落地的剎那,南岸炮臺轟然炸響,三十門虎蹲炮齊齊吐焰驚雷!炮身劇烈震顫,滾燙的鐵砂、鑄鐵炮彈裹挾著烈焰熱浪,劃破茫茫晨霧,密密麻麻砸向河心金軍船隊。
首當其衝的數艘金軍快船瞬間被炮彈洞穿,船板崩碎、木屑漫天飛舞,船上金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炸裂的鐵屑撕碎身軀,血肉混著碎木一同墜入滔滔黃河。炮彈落入水中,炸起數丈高的滔天巨浪,狂暴的水流將周遭小船狠狠掀翻,滿船金兵盡數落水,冰冷渾濁的河水瞬間吞沒無數人影。
金軍常年征戰北方,不習水戰,落水之後方寸大亂。不少金兵身披厚重重甲,入水即沉,掙扎撲騰間越是慌亂,下沉越快,只留片片浮起的血沫;少數通曉水性的金兵,棄甲持刀在水中掙扎,妄圖攀附殘船逃生,卻被湍急河水衝得東倒西歪。
完顏活女雙目赤紅,肩傷被顛簸牽扯得劇痛難忍,卻全然不顧,手持百斤狼牙棒狠狠砸碎船舷,厲聲嘶吼:“全速衝鋒!敢退後者,立斬!”
他深知身處河心、進退無據,唯有拼死衝鋒、搶灘登岸才有一線生機。殘存金軍被逼至絕境,也爆發出亡命兇性,船伕拼命划槳,士卒張弓搭箭,對著南岸炮臺胡亂攢射,試圖壓制宋軍炮火。可箭矢射程不足,盡數落在河面,根本傷不到南岸守軍分毫。
轉瞬之間,宋軍第二輪炮擊接踵而至,炮火更密、落點更準。數艘金軍大型戰船被正面命中,船底炸裂、艙體崩塌,整船金兵隨沉船墜入水底,黃河水面瞬間被鮮血染紅,漂浮起無數屍身、斷甲、碎旗。
不少未沉沒的戰船傾斜歪斜,金兵立足不穩,紛紛滾落水中,河面上哀嚎四起、浮屍連片。僥倖存活的金兵抱著斷木殘板,在冰冷河水中浮沉掙扎,人人面露懼色,軍心徹底崩潰。
完顏活女臉色慘白,心頭巨震,他征戰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兇猛的水上炮火,這一刻終於真切明白,南岸防線根本無隙可乘。
“放火箭!”宗澤立於高臺,聲如洪鐘,再傳絕殺將令。
南岸數千弓弩手早已蓄勢待發,聞聲齊齊點燃箭簇藥引,拉滿硬弓。剎那間,萬支火箭如流星墜火、穿霧破空,密密麻麻傾瀉整片河面!
金軍船隻皆為木質結構,船帆、船艙、船板、桅杆盡數乾燥易燃,火箭落處,瞬間火起。點點星火轉瞬燎原,濃煙滾滾遮蔽天光,熊熊烈焰吞噬一艘艘戰船,木質船身被烈火灼燒得噼啪作響。
火海之中,金兵哀嚎震天。有計程車卒被烈火纏身,渾身冒火,痛苦嘶吼著縱身跳河,卻難逃溺亡結局;有的被坍塌的船桅、甲板壓住,活活燒死在火海之中;尚有殘存精銳不肯束手就擒,持刀在燃燒的甲板上狂奔,試圖拼死反撲,卻被接踵而至的火箭射穿身軀,倒在烈火血泊之中。
更有不少燃著烈火的斷船、浮板隨波漂流,衝撞周遭完好船隻,火勢快速蔓延,短短數息,整片黃河河面便化作一片滔天火海,煙焰漲天、血水橫流。
完顏活女的旗艦已然通體起火,烈焰直衝天頂。他強忍肩傷劇痛,看著麾下將士死傷殆盡、船隊全軍潰敗,滿心絕望,再不戀戰,縱身一躍跳入冰冷河水。貼身親兵拼死駕著殘舟衝入火海,將狼狽不堪的他救起,趁著煙火混亂,頂著箭雨,帶著寥寥殘兵倉皇向北岸逃竄。
宗澤目光銳利,見金軍已然潰敗,再度傳令:“精銳水師出港,清繳殘敵!凡落水未死金兵,盡數斬殺,不留後患!”
早就在港內待命的宋軍輕舟快船應聲駛出,將士手持長刀、鉤槍,穿梭於火海殘船之間。遇有掙扎的落水金兵,要麼揮刀斬首,要麼用鉤槍拖拽上岸俘虜,但凡敢於負隅頑抗者,盡數當場斬殺,河面上血水越積越厚,慘狀觸目驚心。
此戰落幕,金軍損毀戰船三十餘艘,兩千餘精銳金兵葬身黃河水底、焚於火海,渡河先鋒部隊近乎全軍覆沒。殘存金兵人人帶傷、肝膽俱裂,金軍南下銳氣,經此一役,徹底折損大半!
北岸金營大帳,完顏活女跪地請罪,渾身滴水、面色慘白、滿身狼狽,不敢抬頭:“主帥!宋軍火炮兇猛、火箭凌厲,黃河渡口防線固若金湯,我軍根本無法強行渡河!”
完顏宗翰端坐帥位,面色鐵青,怒意翻湧,周身氣壓低至極致。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完顏希尹,沉聲問道:“可有破局之法?”
完顏希尹沉思片刻,拱手獻策:“主帥,南岸炮臺密佈、防守嚴密,正面強渡傷亡過大,得不償失。不如兵分兩路,一路留守渡口,日夜佯攻,死死牽制宋軍主力;主帥親率十萬主力,繞道黃河上游淺灘,涉水渡河,繞開守軍防線,直撲汴京腹地!”
宗翰眼中精光一閃,當即定策:“依計行事!完顏活女,你率本部兵馬留守渡口,日夜擂鼓佯攻,絕不可讓宋軍察覺我軍主力動向!本帥親領大軍,繞道奇襲!”
“末將遵命!”完顏活女咬牙領命,滿心不甘卻無可奈何。
三月初八,汴京城外。
金軍主力悄然從上游淺灘涉水渡河,避開黃河渡口重兵防線,晝夜急行軍,驟然兵臨汴京之下。十萬鐵騎鋪天蓋地,煙塵滾滾,旌旗蔽日,黑壓壓一片壓向城池,氣勢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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