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眼前滿眼憎惡、視她為仇人的女兒,心口劇痛難忍,血淚幾欲墜落。
來不及解釋,來不及挽留。
小姑娘含淚轉頭,決絕奔離,徹底離開了這座她曾依賴的龍宮,再也不願回頭看她一眼。
偌大龍族大殿,瞬間空曠死寂。孤身一人的琉璃,孑然一身,立於滿堂清冷之中。
愛人身死,摯友覆滅,女兒恨她入骨,眾叛親離,孑然孤苦。
她一生守道義,護龍族,誅罪孽,斷私情。到頭來,一無所有,滿身罵名,只剩一身滔天罪孽與無盡孤獨。
良久,琉璃拖著殘破冰冷的身軀,一步步走出龍宮,登上了龍族最高的絕情懸崖。
山風凜冽,吹亂她滿頭青絲,吹涼她滿身血肉。
她望著蒼茫天穹,望著萬里雲海,眼底終於落下壓抑七年的血淚,輕聲喃喃,一遍遍自問。
我做錯了嗎?
我誅殺背叛之人,肅正龍族法規,我何錯之有?
可為什麼……我輸得一無所有?
風嘯懸崖,心海翻湧。
無數過往畫面席捲腦海——昔日相守的溫柔、並肩生死的羈絆、火海之中絕望的哀求、女兒稚嫩的追問、最後徹骨的憎恨。
剎那間,萬千執念崩塌,紅塵愛恨盡數通透。琉璃佇立懸崖之巔,歷經七年心魔煎熬,於絕境之中,徹底悟道!
原來!
她從未贏過道義,從未贏過人心!
她贏了規矩,輸了摯愛;贏了族人,輸了親情;贏了世間法理,輸了自己本心!
背叛有錯,罪該受罰,可她太過決絕,太過偏執,以最慘烈的方式斬斷一切,終究造下無盡殺業,親手葬送了自己所有的溫暖與餘生。
一念殺伐,萬劫纏身。今日她眾叛親離的結局,皆是她當年親手種下的因果!
山風捲著悲鳴在崖間迴盪,琉璃怔怔立在崖邊,悟道後的悵然與悔恨交織纏繞,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以為這便是命運最終的結局,卻不知,這片天地間的因果棋局,遠未走到終點。
半空之中,忽有微光緩緩流轉,一道清越悠遠的聲音穿透雲海,自上古秘境深處傳來,正是女媧秘境第三重考驗的靈音。這道聲音並非指向琉璃,而是落在了早已化作殘魂、游離世間的伶仃身上。
火海殞命後,伶仃的殘魂始終漂泊無依,數年來冷眼旁觀著龍宮的悲歡離合。看著琉璃日夜煎熬,看著父女反目、母女成仇,昔日的私念、情愛、怨懟在漫長時光裡慢慢消融。此刻靈音入耳,她心神巨震,過往種種驟然清晰。
“執念小愛,困於情愛恨嗔;心懷大愛,方能勘破迷局。”
“你曾深陷兒女情長,為一己私情背棄道義,困在方寸愛恨裡難以自拔。如今看透眾生疾苦,明白情愛並非人生全部,放下私怨,體恤他人苦楚,分清小愛與大愛之別,此關,你已然通關。”
話音落下,柔和靈光包裹住伶仃的殘魂,過往罪孽盡數滌盪,她周身魂體愈發凝實,朝著秘境深處緩緩歸去。
崖頂的琉璃將這番話聽得一字不落,如遭雷擊,渾身僵在原地。她方才自以為勘破本心、得以悟道,此刻才猛然驚醒。原來從布凡背叛、烈火行刑,再到母女反目、獨自悔恨,從頭到尾,都只是女媧秘境為她設下的一道試煉關卡。
她看似做出了抉擇,守住了龍族律法,可內心始終被嗔恨、執念與不甘裹挾。她能以規矩懲戒他人,卻始終無法放過自己;能斬斷情緣,卻勘不透小愛與大愛的真諦。所謂悟道,不過是觸碰到了心魔錶層,離真正的通關,還差得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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