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情崖頂的悲慼與徹悟尚在心頭翻湧,下一秒,天旋地轉的虛空震顫驟然席捲全身。
刺骨的崖風、冰冷的血淚、女兒那句句誅心的恨意盡數碎裂消散,如同一場轉瞬即逝的浮華大夢。
琉璃驟然睜眼,心神劇烈震盪,身形猛地一晃,堪堪站穩身形。
入目不再是龍族萬里雲海,也不是淒冷的絕情懸崖,依舊是女媧秘境古樸蒼茫的天地。青石鋪就的地面溫潤微涼,四周靈霧繚繞,古木參天,正是她踏入這片試煉之地的初始模樣。
原來方才那七年愛恨糾葛、母女反目、眾叛親離的絕境悟道,從頭到尾,都只是秘境幻化出的一場心魔幻夢。
她怔怔垂眸,指尖微微顫抖,心底殘留的劇痛與悔恨尚未徹底褪去,那股一無所有的荒蕪感依舊死死攥著她的神魂,真實得讓人心悸。
緩過良久,琉璃才勉強壓下心海翻湧,轉頭望去。
身側兩道身影靜靜佇立,正是與她一同踏入秘境的伶仃與李嬸。
二人雙目緊閉,神色沉寂,身軀紋絲不動,宛若兩尊失去生機的玉像,深陷在各自的試煉幻境之中,遲遲未能甦醒。
琉璃快步上前,抬手輕探二人眉心靈力,指尖觸到的只有平穩凝滯的神魂波動,無兇厄、無破損,卻也無半分甦醒的跡象。
“伶仃,李嬸。”
她輕聲呼喚,聲音在靜謐的秘境中輕輕迴盪,卻得不到半點回應。
她試著渡入一縷精純龍力,想要喚醒深陷幻境的二人,可流轉的靈力觸及二人神魂屏障的瞬間,便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消散殆盡。
二人的意識,已然徹底墜入專屬自己的試煉關卡,外人無從干預,無從解救。
琉璃佇立原地,眉頭緊蹙,滿心無措。
她方才歷經情愛、親情、道義的極致拉扯,堪堪窺見執念虛妄,可眼下同伴深陷迷局,她孤身立在這片秘境之中,只能靜靜等候,無能為力。
她知曉女媧秘境試煉從無捷徑,每一人的心魔,唯有自己勘破,自己解脫。
而此刻,李嬸的專屬幻境之內,早已是一片頹靡沉淪的光景。這裡是她記憶深處最眷戀的故土山河,是當年她與布凡初遇相知的世外小境。
清風拂面,山花爛漫,景緻溫柔如故,可璃神的心境,早已被滔天委屈與刻骨執念徹底撕碎。
幻境之中,歲月定格在最純粹的年少時光。
彼時的布凡眉眼澄澈,溫柔繾綣,日日伴她身側,許下無數海誓山盟。他曾握著她的手,眼底盛滿獨有的溫柔,輕聲許諾,此生唯她一人,相守故里,歲歲年年,不離不棄,一生白頭。
那時的諾言真切滾燙,字字句句,都曾是璃神此生唯一的執念與光。
可轉瞬畫面陡變,山河褪色,人事全非。
昔日溫柔少年轉身離去,遠赴龍族,十里紅妝,迎娶琉璃為妻,從此坐擁尊位,兒女繞膝,將故土舊諾、將痴心等他的她,徹底拋諸腦後,忘得一乾二淨。
一幕幕畫面輪番沖刷著李嬸的神魂,昔日情深與後來絕情極致碰撞,化作最鋒利的刀刃,反覆割裂她的心神。
無邊的怨懟與不甘在胸腔瘋狂滋生、肆意蔓延。
她不懂,不懂那些耳鬢廝磨的溫柔是真是假,不懂字字鏗鏘的諾言為何轉瞬成空,不懂自己數年痴心等候,為何換來一場徹頭徹尾的辜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