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裹挾著市井煙火，輕輕拂過喧鬧的大排檔，吹散了幾分夜色裡的微涼。
布凡看著眼前侷促低頭、渾身褪去往日鋒芒的柳如煙，心中早已無半分舊怨。
昔日那些針鋒相對、傲慢偏見、自作聰明的算計，還有柳家曾經的勢利涼薄，於如今的他而言，不過是年少過往的一場浮塵。
歷經域外秘境生死、櫻花國舉國之戰、道途桎梏的突破，他的眼界早已超脫凡塵瑣碎，再也不會拘泥於俗世的恩怨糾葛。
愛恨嗔痴，是非對錯，早已隨著歲月與修行，盡數塵埃落定。
“坐吧，不必拘謹。”
布凡語氣平和，沒有疏離冷漠，也沒有刻意的熱絡，只是尋常淡然的口吻，如同對待一個許久未見的普通故人。
柳如煙指尖微微一顫，依舊死死攥著衣角，頭垂得更低，耳根盡數泛紅，滿心的羞愧讓她根本不敢抬頭直視布凡的眼眸。
從前的她，眼高於頂，看不起平凡出身的布凡，屢次出言嘲諷、處處刁難，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肆意揮霍著旁人的包容與善意。
可一場牢獄之災，徹底打碎了她所有的驕傲與虛妄。
高牆之內的日夜打磨，底層生活的磋磨奔波，讓她徹底看清了自己從前的愚蠢與荒唐。對比布凡如今俯瞰山河、護國安民的絕世風姿，再看看自己如今狼狽平凡的模樣，巨大的落差讓她滿心酸澀，無地自容。
一旁的柳如眉看著姐姐窘迫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主動打破了這份尷尬的寂靜。
“布大哥，我姐她……在獄中表現極好，積極悔過改造，爭取到了減刑，前段時間才剛剛出獄。”
她一邊說著，一邊收拾著桌上的碗筷，聲音溫柔又無奈：“她出來之後無依無靠，我便索性陪著她在這裡擺個小攤，靠著雙手踏實掙錢，只求安穩度日，好好彌補從前的過錯。”
布凡聞言，目光輕輕掃過乾淨整潔的攤位，看著姐妹二人忙碌勤懇的模樣，微微頷首。
“踏踏實實過日子，便是最好的選擇。”
簡單一句評價，沒有苛責，沒有翻舊賬，坦蕩淡然。
話音落下，柳如煙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豬肉水餃快步走來，鮮香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晶瑩剔透的餃子浮在清湯之上，點綴著細碎蔥花，暖意驅散了夜色的清冷。
布凡拿起筷子，緩緩品嚐著最尋常的市井滋味。
久居殺伐戰場、秘境聖地，見慣了血光廝殺、寶光天道，此刻這般人間煙火，反倒讓他躁動盡數平息，心底一片安穩平和。
桌邊的柳如煙始終默默站在一旁，手腳無措，時不時偷偷抬眸，飛快瞥一眼靜坐吃麵的少年，又慌忙低下頭。
眼前的布凡，白衣清俊，氣度絕塵，哪怕只是坐在市井小攤之中，也難掩一身俯瞰眾生的超然風骨。
可就是這樣一位舉世無雙、功蓋家國的絕世天驕，從前曾真心待她，善待整個柳家，包容她所有的任性與刻薄。
是她自己，親手推開了所有溫柔，親手毀掉了一切，落得如今一無所有的下場。
悔恨如同細密的針，密密麻麻紮在心頭，酸澀難言。
布凡慢悠悠吃完碗中水餃，放下筷子，拿出紙巾輕輕擦拭唇角，隨後轉頭看向身旁的柳如眉，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方才歸家，別墅空無一人，疏影、初然、傾雪她們，都去了何處？”
柳如眉聞言連忙應聲解答：“布大哥，她們幾日前便結伴前往京都了，說是有事情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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