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沒有進城。他在城外找了家客棧住下,然後讓陸炳派人去找馮子安。
當天傍晚,馮子安來了。
他是個四十多歲的瘦高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臉上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文氣。
他走進客棧房間的時候,步子很穩,神情很平靜,像是來赴一場早就約好的會面。
他看見秦夜,跪下叩頭。“草民馮子安,叩見陛下。”
秦夜看著他。“你知道朕是誰?”
馮子安抬起頭。“陛下在蘇州辦了沈家,在杭州見了顧師兄,在括蒼山見了玄真子師叔。這些事,草民都知道。”
秦夜點了點頭。濟世堂的訊息傳得很快。不過這也好,省了他很多解釋的工夫。
“朕來找你,是為了一件案子。”
馮子安的眼神閃了一下。“馬從周?”
“你倒痛快。”秦夜說,“朕聽說你的堂弟死在馬從周手裡,你搜集了馬從周的罪證。這些罪證,還在不在?”
“在。”馮子安說,“草民蒐集了六年。馬從周貪墨的每一筆銀子,害死的每一條人命,草民都記下來了。人證、物證、賬目,全都有。”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雙手呈上。“陛下,這就是馬從周的罪證。”
秦夜接過油布包,開啟。裡面是厚厚一沓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
馬從周的罪行,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一百萬兩隻是冊子上寫的數字,實際的數目遠遠不止這些。
馮子安查到的,至少有兩百萬兩。
這還只是能查到的,那些查不到的,不知還有多少。
兩百萬兩銀子。揚州一年的鹽稅才多少?
三十萬兩。
馬從週一個人貪的錢,夠大乾養五萬大軍一整年。
“這些罪證,你為什麼不交給朝廷?”秦夜放下那些紙,看著馮子安。
馮子安沉默了一會兒。“因為草民不知道,朝廷裡誰是乾淨的。”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在秦夜心口上。他想起玄真子給他的那個名單。
名單上的人,哪一個不是朝廷重臣?哪一個不是兩朝元老?
他們站在朝堂上,穿著官袍,戴著烏紗,嘴上說著忠君愛國的漂亮話。
可他們的手,都伸在國庫裡,掏空了大乾的家底。
“馬從周在朝廷裡的靠山是誰?”秦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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