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秦夜回到京城。
離開的時候是春天,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夏天。京城的槐樹開滿了花,滿城都是槐花的香氣。
秦夜沒有回宮休息。他直接去了奉天殿,把林相和張晗叫來,把這一路上的事大致說了一遍。
他沒有提玄真子的名單。那個名單是最後的底牌,現在還不能亮出來。
他只是說,隋國的仗打完了,芮國和梁國的問題解決了,江南的事也處理得差不多了。
林相聽了,鬆了口氣。“陛下辛苦了。”
秦夜看著他。林相是忠臣。
可林相知不知道周延儒的事?
他知不知道,那個站在自己旁邊的內閣大學士,那個每天一起議事的老臣,是一個貪了幾百萬兩銀子的鉅貪?
秦夜不知道。所以他什麼都沒說。
“林相,朕問你一件事。”
“陛下請問。”
“周延儒這個人,你怎麼看?”
林相愣了一下。“周大學士?他是兩朝老臣,做事穩重,為人謙和。臣跟他共事多年,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沒有不妥?”秦夜笑了一下,“朕聽說,他家的宅子,比朕的乾清宮還大。”
林相的臉色微微一變。“陛下,這……周大學士家境殷實,祖上留有產業。他的宅子,是祖上留下來的。”
“祖上留下來的。好。”秦夜沒有再往下說了。再說下去,林相就會起疑了。
“沒事了。你們退下吧。”
林相和張晗對視了一眼,叩了頭,退了出去。
秦夜靠在椅背上,看著殿頂的藻井。藻井上畫著五爪金龍,張牙舞爪,威風凜凜。
他忽然覺得,那條龍很可笑。
它盤旋在皇帝頭頂上,以為自己能震懾一切。
可它看不見,在它的腳下,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著它的根基。
秦夜在奉天殿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殿外日頭西斜,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馬公公輕手輕腳地進來換了三次茶,每次都不敢出聲打擾。
他伺候秦夜這麼多年,知道陛下這個姿勢意味著什麼——陛下在盤算大事。
案几上攤著那張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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