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晗抬起頭,年輕的臉上露出一個青澀卻堅定的笑容。
“臣說過,烏紗帽是陛下給的。陛下要收回去,臣還回去就是了。”
“腦袋也是陛下保的。陛下要拿回去——那臣已經在陛下手裡了,隨時可以來取。”
秦夜看了他很久,然後伸手把他扶起來。“好。你去準備吧。”
張晗走了之後,秦夜站在窗前,看著宮牆外漸漸明亮起來的天空,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他找到了自己的刀。
不是錦衣衛那種藏在暗處的刀,而是明面上的刀。
張晗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他有資格彈劾朝中任何一個大臣。
他的彈劾奏章一上,就是明刀明槍地宣戰。
而宣戰的那個時機,就快到了。
揚州那邊傳來的訊息比預想的更早。
陸炳派出去的人晝夜兼程,換了三撥馬,硬是在第二天夜裡就趕到了揚州。
他們拿著秦夜的手令直接闖進揚州大牢,把牛金貴從牢房裡提出來的時候,牢頭還試圖阻攔,被錦衣衛一刀鞘砸在臉上,當場掉了三顆牙。
事後查證,這個牢頭當天下午剛剛收了一筆來歷不明的銀子,數目正好是二百兩。
錦衣衛審他的時候,他交代說送銀子的人只撂下一句話——“三天之內,讓牢裡的人永遠閉嘴。”
如果錦衣衛晚到一天,牛金貴很可能就會“突發惡疾”死在牢裡,或者“畏罪自縊”掛在窗欞上。
和馬從週一樣,死得乾乾淨淨,死無對證。
牛金貴被秘密押出揚州城的時候,整個人嚇得渾身發抖,一路上不停地問“你們要帶我去哪”。
押送的錦衣衛沒有一個回答他。
他們給他頭上罩了黑布套,塞進一輛運糧的騾車裡,從揚州城西門出去,混在清晨出城的運糧隊伍裡,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兩天之後,牛金貴被押進京城,直接送進了北鎮撫司的一間密室。
這間密室就在關押方文鏡那間的隔壁,兩道鐵門之間只隔了一道三尺厚的石牆。
秦夜在當天夜裡就提審了他。
牛金貴被拖進來的時候,跟之前審他的時候判若兩人。
在揚州衙門的大堂上,他雖然害怕,可還是能說出幾句囫圇話。
現在他整個人癱在地上,像一攤被抽了骨頭的肥肉,臉上的橫肉不停地抽搐,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牛金貴,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秦夜坐在木桌前,聲音很平靜。
牛金貴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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