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金貴的嘴唇又哆嗦了一下,然後緊緊地閉上了。
“你不說,朕替你說。周延儒,內閣大學士。你的頂頭上司馬從周的頂頭上司。”
“你和馬從周從鹽稅裡撈出來的銀子,有多少流進了他的口袋?”
“牛金貴,馬從周已經死了。那些人不會再保他了,也不會再保你。”
“你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跟朕說實話,朕留你一條命,要麼你什麼都不說,朕把你放回揚州。到時候你猜猜,你能活幾天?”
密室裡的油燈跳了一下,燈焰在牛金貴驚懼交加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好幾下,然後低下頭,肩膀開始不可控制地抖動。他在哭。哭得很醜,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肩上的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
“我說……陛下,臣什麼都說……”
“先說你給馬從周辦了哪些事。”
牛金貴磕磕絆絆地開始交代。他說的第一樁案子,就讓秦夜的筆在紙上頓了一下。
“去年秋天,馬大人讓我帶人去抄一個鹽商的宅子。那個鹽商姓丁,叫丁寶財,做了二十年鹽業生意,攢了一份不小的家業。”
“馬大人說他私販鹽引,讓我帶人把他抓起來。我們去了之後把宅子圍了,丁寶財出來說他願意交銀子贖罪。馬大人開價二十萬兩。”
“丁寶財拿不出那麼多銀子,把他所有的家底都翻出來,也只湊了十三萬兩。”
“馬大人說不夠,讓我把丁寶財的妻兒抓起來,扔進大牢裡。丁寶財的媳婦在大牢裡受了風寒,三天就死了。”
“他兒子才六歲,晚上在牢裡哭,獄卒嫌吵,往他嘴裡灌了熱油……”
秦夜握著筆的手指微微發白。“繼續說。”
“後來丁寶財的一個管事送來一個匣子,裡面是一對白玉瓶、一串珊瑚朝珠、還有幾幅前朝的字畫。”
“那個管事說,這些東西是丁寶財祖上傳下來的,值不少銀子,求馬大人高抬貴手。”
“馬大人把東西收下了,然後讓人把丁寶財從牢裡提出來,在堂上判了個‘私販鹽引、聚眾抗法’,當場杖斃。”
秦夜把筆擱下。“丁寶財的家人呢?”
“他還有一個女兒,事發的時候不在家,躲過去了。後來臣聽說那個姑娘被濟世堂的人收留了,安置在一個堂口裡。”
“馬大人知道之後派臣去抓人,臣帶人去了那家濟世堂的堂口,翻了底朝天,沒找到人。”
“堂主姓馮的出來攔我們,被臣扇了幾個耳光,罵了幾句就帶人走了。”
秦夜閉上眼睛。
馮子安的堂口被抄了兩次。
馮子安本人被扇了耳光。
馮子安的堂弟死在馬從周手裡。
還有更多他數都數不過來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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