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馬從周不但沒銷燬,還把它們當成了拿捏他的把柄。
秦夜又把另一份摺子往下念——這是馮子安等濟世堂人士呈遞上來的,關於馬從周在揚州草菅人命的系列罪證。
每一個案子都有受害者家屬的證詞,有目擊者的口供,有當地裡正和鄰居的畫押。
其中好幾樁案子,都有周延儒作為靠山在朝中打點施壓的記錄。
摺子唸到一半,兵部的趙崇海也站出來跪下了。
他主動供出了在過去八年裡,他和周延儒在軍餉造冊時做手腳,前後貪墨了不下三十萬兩。
他甚至說出了賬本藏在老家祠堂的哪一塊磚下面。
“臣知罪。”趙崇海跪在地上,整個人抖成了一片風中的落葉,“臣願意把所有證據交出來,只求陛下饒臣一命。”
他這一跪,滿朝譁然。更多的人開始動搖。他們的眼神在閃爍,額頭在冒汗,膝蓋在發軟。
秦夜把這些都看在眼裡,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趙崇海的崩潰會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些人看見連趙崇海都招了,就會想——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們?
退朝的時候,林相站了出來。老丞相顫巍巍地走到殿中央,跪下,聲音沙啞卻洪亮。
“陛下,老臣以為,周延儒一案應嚴加徹查,絕不姑息。然而老臣也想提醒陛下,朝中積弊非一日之寒,貪腐之風由來已久。陛下若要徹底肅清,當從源頭治理——”
“朕知道源頭在哪。”秦夜打斷了林相。他沒有往下說,可他看向林相的目光裡有一種沉甸甸的深意。
林相愣住了。他看著秦夜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忽然明白了——陛下查到的東西,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陛下的計劃,也遠比他在朝堂上看到的要大。
而陛下之所以沒有當場把所有證據都抖出來,不是因為證據不夠,而是因為現在還不到時候。
因為更大的魚還沒有浮出水面。
林相叩了個頭,沒有再說什麼。
散朝之後,周延儒被錦衣衛當場摘了烏紗,押往北鎮撫司。
他走過秦夜身邊的時候,忽然抬起頭,用一種近乎怨毒的目光盯著秦夜,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陸炳上前一步擋在秦夜面前,手按在了刀柄上。
秦夜擺了擺手,讓陸炳退下。他低頭看著周延儒,目光平靜如水。
“周延儒,朕只問你一句話。”他的聲音很輕,只有周延儒一個人能聽見,“鄭先生是誰?”
周延儒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是一個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的笑,笑聲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
“陛下,您以為扳倒臣就贏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您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錦衣衛把他拖走了。他的笑聲還在殿裡迴盪,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後消失在殿外的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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