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張晗,兩個人在值房裡關上門談了一個多時辰。
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秦夜幾乎沒有閤眼。
白天,他在奉天殿裡批閱奏章,接見大臣,處理朝政。
晚上,他在乾清宮裡研究那些賬本和罪證,一條一條地梳理人物關係,把每一個名字都寫在一張單獨的紙上,然後用線把它們連起來,掛在屏風上。
屏風上的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張鋪天蓋地的蛛網。
馬公公每天晚上進去換茶的時候,都看見陛下站在那扇屏風前,手裡端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之間來回遊走。
有時候他會拿起筆在紙上添幾個字,有時候他會把兩張紙之間的線扯掉重新連。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像是在下一盤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大棋。
到了第五天夜裡,陸炳急匆匆地走進乾清宮,手裡捏著一封從山南發來的飛鴿傳書。
“陛下,落雁谷有動靜。”
秦夜接過傳書,快速掃了一遍。沈雲衣傳來的訊息——落雁谷里的人在最近三天突然加快了動作。
原本只在夜間活動的他們,現在白天也能看見人影進出。
有大量的木箱被搬上騾車,運往谷口外的秘密岔路。
看起來像是某種大規模的轉移。
“他們要跑。”
秦夜放下傳書。他沒有絲毫猶豫,“傳朕密旨。”
“立刻調集山南一帶所有可用的錦衣衛,抄後路封住落雁谷的所有出山通道。”
“朕不要死的,要活的。尤其是那個鄭先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通知沈雲衣。讓她帶著濟世堂的人,協助錦衣衛封鎖谷口。她知道那附近的地形。”
“是。”
陸炳轉身要走,秦夜又叫住了他。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摺好,遞給陸炳。“這封信,單獨給沈雲衣。”
陸炳接過信,快步走了出去。
秦夜站在屏風前,看著那根從“鄭先生”延伸出去的線。
這根線的盡頭還是一團模糊的標記,可他知道,這團模糊就藏在落雁谷里。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他端起茶碗,發現茶又涼了。這次他沒有放下,而是一口一口地把涼透的茶喝完。
茶是苦的,苦得發澀。可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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