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衣抬起頭,看著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忽然笑了。
“你剛才說我娘死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快要被火焰的噼啪聲淹沒,“可你殺的不是我娘。我娘是病死的,在石隱村,我親手埋的。你連我娘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你憑什麼拿她來威脅我?”
烏先生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波動。那是他在沈雲衣面前露出的第一個真正的情緒。
“你詐我?”
“我沒詐你。”沈雲衣說,“我只是想告訴你,你不是什麼都知道。你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其實你什麼都不掌握。你在落雁谷藏了這麼多年,以為沒人知道。可陛下知道了。他不但知道了,還派人堵住了你的退路。”
“你那些木箱裡的東西,你以為它們能運出去?運不出去的。就算你今天運出去了,明天也會被截住。因為陛下已經不打算讓你們任何一個人活著離開大乾了。”
烏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收回了短劍,轉身走向那匹黑馬。
“我不殺你。”他說,“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殺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讓你活著,看著你的皇帝是怎麼被我們一步一步拖垮的。”
他翻身上馬,打馬衝出了隘口。剩下的幾個護衛跟在他身後,消失在夜色中。
沈雲衣滑坐在石壁下,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可她的嘴角在笑。
她沒有死。信送出去了。錦衣衛快到了。
她沒有贏,可她沒有輸。
天亮的時候,錦衣衛到了。
兩百多號人,快馬加鞭,從山南的州府晝夜兼程趕過來。帶隊的千戶叫周鐵山,臉上的刀疤從左眉梢一直拉到右嘴角,看著兇悍,辦事卻極穩妥。
他到的時候,隘口裡的火還沒有完全熄滅。
十一輛騾車燒得只剩下鐵製的車軸和輪箍,木箱裡的東西變成了一堆一堆焦黑的殘渣。
周鐵山蹲下來撥了撥灰燼,發現了不少燒得變形的銅錢、融化的銀錠,還有一些燒成炭的紙頁殘片。
“這些都是銀子。”他捻了捻手裡的銀錠殘塊,“熔了之後鑄成銅錢的樣子,夾在銅錢裡一起流通,查不出來。這些人倒是不笨。”
沈雲衣被濟世堂的人抬到了路邊,一個會治刀傷的夥計正在給她包紮右臂上的傷口。
傷口不深,可很長,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血把整條袖子都染紅了。夥計用燒酒沖洗傷口的時候,沈雲衣咬著牙一聲沒吭,只是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外冒。
周鐵山走過來,蹲在她面前。
“沈姑娘,在下錦衣衛千戶周鐵山。陛下有令,讓你把這裡的事詳細說一遍。”
沈雲衣把昨晚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從跟蹤車隊開始,到在隘口設伏,到烏先生的身份,到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一字不漏。
周鐵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那個烏先生自稱是下棋的人,鄭先生只是他的棋子?”
“是。”
“他還說,他們不是大乾的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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