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數上濟世堂這邊不佔優勢,可他們佔據了地利,從兩邊夾擊,一時間竟然打了個平手。
可沈雲衣知道,這種平衡維持不了多久。押車的護衛顯然都是練家子,刀法利落,配合默契,不是尋常的山匪。濟世堂這邊的人雖然兇悍,可畢竟是烏合之眾,時間一長必然吃虧。
她必須儘快拿下這個騎黑馬的人。
“你認識我?”沈雲衣盯著他,“那我也認識你。烏先生。方文鏡說你走路沒聲音,他說的沒錯。你的馬靴底下是不是墊了毛氈?還是你練過什麼邪門的功夫,能讓腳底板不沾地?”
烏先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只是肌肉的牽動。他把短劍收回腰間,翻身下馬,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方文鏡還跟你們說了什麼?”
“說了很多。”沈雲衣說,“比如說,你們不是大乾的人。比如說,你們在這裡等了很多年,等的就是大乾爛透的那一天。比如說,你們在朝堂上安插的那些人,已經被陛下一個一個地拔掉了。”
烏先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沈雲衣注意到,他的眼皮微微下壓了一下——極細微的動作,如果不是她盯得這麼緊,根本不會發現。
“小皇帝比我們預想的要快。”烏先生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不過快了有快了的壞處。快了,就容易出錯。”
“陛下不會出錯。”
“他已經出錯了。”烏先生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低到只有沈雲衣一個人能聽見,“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鄭先生身上,以為鄭先生是一切的總後臺。可鄭先生不過是我放在前面的一個棋子。我才是這盤棋的下棋人。”
沈雲衣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想起秦夜在信裡寫的那句話——“鄭先生不是一個人,他背後還有人。”
那個人,現在就站在她面前。
“所以你在落雁谷。”沈雲衣的聲音發緊,“鄭先生在白雲觀,你在落雁谷。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陛下以為他抓住了那條蛇的頭,其實他抓住的只是一條尾巴。”
烏先生沒有否認。他重新抽出短劍,劍尖指著沈雲衣的咽喉。
“你很聰明,跟你娘一樣聰明。”他說,“你娘當年也是這麼聰明,所以她死了。”
沈雲衣的刀猛地往前一送。
兩件兵器再次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濺。這一次她沒有後退,咬著牙往前壓。烏先生的短劍被她壓得往後退了半寸,可也只退了半寸。
他的力量大得驚人,不像一個看起來並不強壯的中年人該有的力量。
“你娘死之前說了一句話。”烏先生一邊跟她較力,一邊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她說,不要傷害我的女兒。我說,只要她不擋我的路,我不會動她。”
“可你現在擋了我的路。”
他一抖手腕,短劍猛地發力,把沈雲衣連人帶刀震出去。沈雲衣的後背撞在山壁上,疼得眼前一黑,嘴裡湧上一股腥甜。
烏先生沒有追過來。他轉身走向騾車,揮手示意護衛們加快速度。那些木箱不能被截住,裡面的東西比十條人命都重要。
沈雲衣撐著山壁站起來,嘴角滲出血絲。她的右臂在發抖,虎口裂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她看了一眼天色。東方還是黑的,離天亮至少還有一個時辰。錦衣衛最快也要到天亮才能趕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