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知道。可臣知道一件事——不管她在做什麼,她一定不會開心。因為陛下拿下了新乾城,拔掉了她在南方的橋頭堡。她苦心經營了那麼多年的據點,被陛下一鍋端了。她一定氣得睡不著覺。”
秦夜笑了。那笑容有些醉意,有些苦澀,可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好。那就讓她氣得睡不著覺。朕也睡不著覺,正好兩個人一起失眠。”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正月初一,大年初一。
秦夜被窗外的鞭炮聲吵醒了。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書案上,身上蓋著一件羊皮襖。頭很疼,嘴很乾,渾身都不舒服。他掙扎著坐起來,看見馬公公端著一碗醒酒湯站在旁邊。
“陛下,您昨晚喝多了。臣不敢把您搬到床上,怕驚動了您,就在您身上蓋了件襖子。”
秦夜接過醒酒湯,喝了一口。湯很苦,苦得他皺了一下眉頭,可喝完人清醒了不少。
“什麼時辰了?”
“辰時了,陛下。祭祖的時辰快到了,您得趕緊更衣。”
秦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昨晚的事他只記得喝了很多酒,跟陸炳說了很多話,後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他看了看書案上的東西——那些密報還在,那份名單還在,那張寫了“不死不休”的紙還在。一切如常。
“更衣吧。”
馬公公帶著幾個小太監進來,伺候秦夜穿上了龍袍,戴上了冕冠。秦夜站在銅鏡前,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龍袍是新的,冕冠是新的,可他的臉還是那張疲憊的臉,眼睛裡有血絲,顴骨有些突出,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
“走吧。”
秦夜走出乾清宮,沿著宮道往太廟走去。太廟在皇宮的東邊,要走一段不短的路。路上鋪著紅毯,兩邊站著侍衛和太監,見到他都跪下行禮。
他走過那些跪著的人,心裡想著的卻不是祭祖,而是方文鏡。方文鏡在湖廣,不知道找到烏先生了沒有。顧慎之在南邊,不知道到了總壇沒有。蘇驍在西南,不知道把新乾城守好了沒有。
他身邊的人,都在替他賣命。而他,連一個年都不能讓他們好好過。
秦夜在太廟裡燒了香,磕了頭,唸了祭文。祭文是翰林院的人寫的,文縐縐的,全是些歌功頌德的詞。他念著念著,心裡覺得有些可笑——他的祖宗們如果真的在天有靈,會不會覺得他這個皇帝做得太窩囊了?被人逼到了這個份上,連過個年都不得安生?
也許不會。也許他的祖宗們會理解他。因為他們的江山,也是這樣打下來的。他們當年面對的敵人,比他面對的更難對付。他們當年吃的苦,比他吃的更多。
他能做的,就是像他的祖宗們一樣,咬著牙走下去。不管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不管對面是烏先生還是那個女首領,他都要走下去。因為他沒有退路。他的身後,是整個大乾。
正月初三,方文鏡從湖廣發來密報。
“陛下,臣在湖廣找了好幾天,終於找到了一些線索。烏先生在湖廣境內有一個秘密的落腳點,在武陵山深處的一個山洞裡。臣找到那個山洞的時候,裡面已經沒人了,可留下了不少東西——幾床被褥、一些乾糧、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有一張寫了一半的信。”
“信是用大乾的文字寫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的。臣把信抄了下來,附在後面。”
秦夜翻到密報的後面,看到了一張抄錄的信。
信的內容很短,只有幾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