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晗來得很快。他走進乾清宮的時候,秦夜正在換衣服。看見秦夜的樣子,張晗愣了一下——秦夜瘦了一大圈,臉上的顴骨突出來了,下巴上的胡茬又長又亂,整個人看起來像換了一個人。
“陛下,您……”
“朕沒事。”秦夜穿上乾淨的龍袍,坐下來,“說說京城的情況。”
張晗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彙報。
“陛下走了之後,朝堂上最開始還算平靜。可大約半個月前,都察院的御史突然聯名上了摺子彈劾林相。摺子上列舉的罪名很多,可大部分都是捕風捉影。臣替林相辯護了,可那些御史的說辭很厲害,像是提前準備好的。朝堂上支援林相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選擇了沉默。”
“那些附議的官員,都是哪些人?”
“臣列了一份名單。”張晗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這些人,都是在彈劾林相的時候附議的。臣覺得,他們很可能就是海會的人。他們沒有在名冊上出現,是因為他們藏得太深了。可這一次,他們主動跳出來了。”
秦夜接過名單,看了看。
名單上有十幾個人。有御史、有郎中、有主事,官職最高的一個是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李正清。
李正清。秦夜記得這個人。他是都察院的老臣了,做了二十多年的御史,以“清廉正直”著稱。在朝堂上,他的口碑一直很好,從來沒有被人彈劾過,也從來沒有彈劾過別人。
可這一次,他成了彈劾林相的主謀。
“李正清是什麼時候被海會收買的?”
“臣不知道。”張晗搖了搖頭,“他藏得太深了。他是老臣了,在朝堂上經營了二十多年,跟所有人的關係都很好。沒有人懷疑過他。”
秦夜把名單放下。“林相現在在哪?”
“在他的府裡。停職在家,不準外出。錦衣衛的人看著府門,可他們只是守著,沒有動粗。”
“傳朕旨意——林相官復原職,立刻回朝堂上朝。還有,那些彈劾他的摺子全部作廢,誰寫的誰撤回。不撤回的,按誣告論處。”
張晗猶豫了一下。“陛下,這樣做,會不會太急了?那些御史——”
“朕就是要讓他們急。”秦夜說,“他們以為朕不在京城,就可以為所欲為。現在朕回來了,他們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你去傳旨,一個字都不許改。”
“臣領旨。”
張晗走了之後,秦夜坐在乾清宮裡,把那份附議名單又看了一遍。
李正清。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裡。
這個人藏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來,他在朝堂上扮演一個正直、清廉、不偏不倚的老臣。所有人都信任他,所有人都尊敬他。可他是海會的人。他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一個機會——等到秦夜離開京城,等到林相孤立無援——然後出手。
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回來,林相就被扳倒了。林相一倒,下一個就是張晗,然後是蘇驍,然後是陸炳。他身邊所有值得信任的人,都會被一個一個地清理掉。等到他回來的時候,朝堂上已經全是海會的人了。
海鷹,果然比會長更狠。會長想慢慢地蠶食。海鷹想快刀斬亂麻。
可海鷹算錯了一件事——他低估了秦夜的速度。他沒有想到秦夜能從海上活著回來,而且回來得這麼快。
秦夜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十二月的寒風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可他沒有關窗,就那麼站著,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