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公公嘆了口氣,沒有再勸。
秦夜回到乾清宮裡,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登州府的地圖。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的港口位置點了一下——那裡就是海鷹的登陸點。蘇驍的五千人已經埋伏在海灘的兩翼,登州府的城門也已經關了,正門前堆了沙袋和拒馬。
如果不出意外,海鷹會一頭撞進這個口袋裡。
可如果出了意外呢?如果海鷹臨時改變了登陸地點?如果他的船隊提前到了?如果城裡的接應人還有沒有被發現的?
秦夜不敢想。可他知道,打仗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你能做的,就是把能準備的都準備好,然後等。
時間過得很慢。
從早上到中午,從中午到下午。秦夜在乾清宮裡坐立不安,一會兒站起來踱步,一會兒坐下來看地圖,一會兒走到窗前看天。可山東太遠了,他什麼也看不到。
下午申時,一匹快馬從東門衝進了京城,馬蹄聲踏碎了午後的寧靜。
那匹馬直奔皇宮,在宮門口停住。馬上的信使渾身是汗,腿都在發抖,他從懷裡掏出一封密報,遞給守門的侍衛。
“山東大捷!海鷹的船隊被擊退了!”
侍衛接過密報,轉身就往乾清宮跑。
秦夜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手裡的茶碗差點掉在地上。他接過密報,手指微微發抖地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是蘇驍親筆寫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戰場上寫的——
“陛下!海鷹的船隊於今日拂曉抵達登州府外海。臣已在海岸設伏。船隊靠岸後,約八百人登陸,餘者留在船上觀望。臣下令合圍,兩翼齊出,將八百人困在海灘上。海鷹的人雖裝備精良,可陷於灘塗,火器受潮,戰力大減。臣的將士奮勇衝殺,歷時一個時辰,全殲來犯之敵,俘獲三百餘人。”
“海鷹本人在船上,見登陸部隊被圍,不敢救援,率餘船倉皇撤退。臣已在沿海各港口設卡攔截,他逃不遠。請陛下放心。”
秦夜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種從心底裡湧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讓人眼眶發熱的笑。
“贏了。”他對馬公公說,“海鷹被擊退了。蘇驍打贏了。”
馬公公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恭喜陛下!恭喜陛下!”
秦夜把信摺好,放回案上。
海鷹被擊退了。可他還活著,他還在海上,還在逃。他跑了這一次,一定還會捲土重來。
秦夜拿起筆,給蘇驍回信。
“你打得很好。朕很高興。可海鷹還沒有抓住,他還在海上。繼續追,不要給他喘息的機會。朕要活的,不要死的。”
“另,那些俘虜,一定要好好審。問出海鷹的去向,問出海鷹在大乾境內還有哪些據點。問得越多越好。”
“朕在京城等你的好訊息。”
寫完最後一個字,秦夜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把清冷的光灑在地上。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噼裡啪啦的,像是有人在慶祝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