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有新的一年要過。還有很多新的事要去做。
他不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他的身後,是整個大乾。他的身邊,是所有願意跟他一起走的人。
窗外的雪還在下。一片一片的,紛紛揚揚,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秦夜看著那些雪,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他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一行字——
“歲末冬深,來年春暖。”
他把紙摺好,放在案上。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秦夜坐在乾清宮裡,面前攤著一本《論語》,旁邊放著一盞熱茶。他本想在年前把這本書再看一遍,可心思總飄到別處去——飄到秦恆身上。
那個孩子九歲了。再過幾年,就是少年了。再過十幾年,就是青年了。
等他長大成人,登上皇位,他要面對的是一個比現在更復雜的世界。
秦夜能留給他的,不能只是一座空蕩蕩的江山,還要給他能用的人、能信的人、能替他撐著天下的人。
可那些人在哪裡?
林相老了,張晗累了,蘇驍在軍中,方文鏡在江湖,陸炳在暗處。
這些人都是他秦夜的人,不是秦恆的人。
等他走了,這些人要麼已經不在人世了,要麼已經不掌權了。
秦恆需要他自己的班底,他自己的忠臣,他自己的手足。
那班底從哪裡來?從讀書人裡來。
秦夜合上《論語》,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的橫樑出了神。
從前大乾的讀書人,多是世家子弟。
那些人家底厚、門路廣、關係盤根錯節。他們讀書是為了做官,做官是為了光耀門楣,光耀門楣是為了讓子孫繼續讀書做官。
一代一代,迴圈往復。那些人用的法子是祖上傳下來的,想的事是父輩教給的,眼睛裡看的是自家的利益,心裡裝的是自家的前程。他們做大乾的官,可他們心裡沒有大乾。
這些年不一樣了。秦夜推行吏治整頓,改革了取士的規矩,各地辦了官學,鄉間辦了義學,很多普通人家出身的孩子也能讀書了。
那些人沒有世家的底氣,沒有祖上的蔭庇,他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全是自己的腦子、自己的手、自己的命。
他們比世家子弟更明白一個道理——這個朝廷給了他們機會,這個皇帝給了他們出路。他們心裡裝著的,不是祖宗的牌位,是朝廷的恩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