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是市婦產科醫院的一名超聲科醫生。她的工作是在幽暗的B超室裡,透過探頭和螢幕,最早窺見生命的雛形。這份工作讓她見證了無數新生命帶來的喜悅,但偶爾,也會觸及一些令人不安的陰影。
那是一個悶熱的下午,預約名單上的最後一位孕婦叫蘇晴,孕28周,來做常規排畸篩查。蘇晴很年輕,臉色卻有些蒼白,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林醫生,我最近……總覺得不太對勁。”躺上檢查床時,蘇晴小聲說,“胎動特別頻繁,而且……有時候感覺像是……兩個孩子在動。”
林悅笑了笑,一邊塗抹耦合劑,一邊安慰道:“很多孕婦都會有這種感覺,寶寶活潑是好事。放鬆,我們看看就知道了。”
探頭在蘇晴微隆的腹部滑過,冰冷的凝膠讓她微微一顫。灰白的影像在螢幕上顯現,羊水、胎盤、脊柱……林悅熟練地移動探頭,尋找著胎兒的頭顱和四肢。
“看,寶寶很健康……”林悅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在清晰的胎兒影像旁邊,緊貼著,似乎還有一團……模糊的、密度略低的陰影。那陰影的形狀,隱約也呈現出蜷縮的胎兒形態,但它沒有清晰的輪廓,更像是一團凝聚的……霧氣,或者說是……一個淡薄的影子。
是映象偽像?還是探頭角度問題?林悅調整了一下探頭的方向和頻率,試圖讓影像更清晰。
然而,那團陰影依舊存在,如同一個沉默的、依附在健康胎兒身邊的“寄生體”。更讓林悅心頭一緊的是,當她嘗試用多普勒探測血流時,健康的胎兒心臟搏動有力,色彩鮮明,而那團陰影內部,卻是一片死寂的灰藍色,沒有任何血流訊號。
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醫學現象!雙胞胎?但如果是雙胞胎,即使其中一個停止發育(紙樣胎兒),也應該有更明確的組織形態,而不是這樣一團模糊的影子。
“林醫生,怎麼了?”蘇晴察覺到林悅的沉默,緊張地問。
“沒什麼,”林悅迅速收斂心神,勉強笑了笑,“可能是影像干擾。寶寶看起來很好,別擔心。”她快速測量了健康胎兒的各項資料,記錄在案,對於那團陰影,她隻字未提。在沒有明確醫學結論前,她不想給孕婦增加不必要的恐慌。
送走蘇晴後,林悅反覆回放剛才的影像,越看越覺得那團影子詭異。它不像單純的影像重疊,那模糊的輪廓,那死寂的感覺,彷彿擁有某種……無形的“存在感”。
她查閱了大量文獻,諮詢了科室主任和一些資深同事,大家都傾向於認為是罕見的映象偽像或儀器故障,建議下次複查時更換裝置再看看。
林悅試圖說服自己接受這個解釋,但心底的不安卻揮之不去。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林悅值夜班。產科病房突然傳來緊急呼叫,一位孕婦出現胎盤早剝跡象,需要立即進行床邊B超。林悅提著行動式B超機匆匆趕往病房。
就在她穿過連線門診樓和住院部的長廊時,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長廊盡頭靠近舊產科樓(現已廢棄等待拆除)的陰影裡,站著一個小小的、穿著舊式病號服的孩子身影。那孩子背對著她,低著頭,身形模糊。
林悅心頭一跳,停下腳步,定睛看去——長廊盡頭空無一人,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燈泛著幽幽綠光。
是太累了吧。她甩甩頭,快步走向病房。
處理完急診,已是凌晨。林悅疲憊地回到B超室,準備整理報告。當她開啟電腦,調出蘇晴的檔案,想要再次研究那張影像時,一個極其細微的、如同幼兒牙牙學語般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她耳邊響起:
“姐……姐……”
那聲音空靈、飄忽,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
林悅猛地回頭,B超室裡只有她一人,儀器螢幕閃著待機的微光。一股寒意瞬間包裹了她。
是幻聽嗎?還是……
她不敢深想,匆匆關閉電腦,逃離了B超室。
從那天起,林悅感覺自己被某種東西纏上了。
她開始頻繁地在醫院裡“看”到那個模糊的、穿著舊病號服的孩子身影。有時在走廊轉角,有時在電梯的反射鏡裡,有時就在她B超室的觀察窗外,一閃而過。那聲“姐姐”的呼喚,也如同魔咒,不時在她耳邊響起。
她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黑眼圈濃重,工作時也時常走神。她害怕獨自待在B超室,害怕看到孕婦,尤其是……懷雙胞胎的孕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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