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後悔的36036個恐怖故事》余香味道(1)

作者:風流倜儻的十八·7個月前

我叫沈墨,在城東老街經營著一家名為“墨痕”的小店。我不賣書,不賣畫,只賣“味道”。更準確地說,我根據客人的描述,為他們復現記憶中的某種特定氣味——外婆灶臺邊的煙火氣、童年雨後青草地的味道、初戀那人身上淡淡的肥皂香,甚至是一些更抽象、更私密的氣息。我有一間堆滿各種天然香料、精油、化學試劑和古怪儀器的調香室,鼻子是我最精密的工具。

這份獨特的手藝傳自我的外祖母,她常說,氣味是記憶最忠實的錨點,也是通往過去最隱秘的鑰匙。我對此深信不疑,並樂此不疲地打撈著人們情感的沉船。直到那個叫顧憐的女人出現。

那是一個梅雨季節的黃昏,雨水連綿,店裡幾乎沒有客人。她推門而入,沒有打傘,頭髮和單薄的衣衫都被雨水濡溼,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神里有一種恍惚而執拗的光。

“請問……您能調出一種味道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我請她坐下,遞上熱茶。“請描述一下,那是什麼樣的氣味?”

她捧著茶杯,手指纖細冰冷,眼神沒有焦點,彷彿在努力回憶一個極其遙遠的夢。“是……一種很舊的味道。有老房子的木頭和灰塵氣,有……淡淡的黴味,但不是很重。還有一種……很冷很冷的香氣,像某種快要凋謝的花,又像是……舊書和藥材混合的感覺……對,還有一絲極淡的、甜甜的,像是……杏仁糕,但又不太一樣……”

她的描述支離破碎,充滿了矛盾的意象。老房子的陳腐,冷冽的花香,藥材,甜點……這組合詭異而獨特。

“這味道對您很重要?”我試探著問。

她的眼神瞬間凝聚,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非常重要!我必須再聞到它!我找了好久……只有在夢裡,偶爾才能……”

我沉吟片刻。這種複合型的氣味很難捕捉,尤其是那種“冷冽的花香”和特殊的“甜味”,需要極其精準的把握。“我可以試試,但需要時間,而且不能保證完全一樣。”

“沒關係!多久我都可以等!多少錢都可以!”她急切地說,留下一個豐厚的定金和一個聯絡方式,便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雨幕中。

我開始了工作。檀木、廣藿香模擬老房子的底蘊,微量的對二甲苯(謹慎使用)增添塵封感,鳶尾根和巖蘭草帶出泥土與黴變的暗示。最難的是那種“冷香”和“甜味”。我嘗試了白梅花、忍冬、甚至鈴蘭的萃取,但都不對,不夠“冷”,不夠“幽”。甜味也是,不是蜂蜜的暖甜,不是香草的美食甜,而是一種……帶著一絲苦底和粉質的、近乎詭異的甜。

工作持續了數日,進展緩慢。更讓我不安的是,在除錯過程中,我總感覺調香室裡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屬於任何我已知香料的“注視感”。有時,我會在深夜的檯燈下,看到擺放整齊的香料瓶影子,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終於,在一個深夜,我偶然將微量的薄荷腦、某種極少使用的墓穴苔蘚萃取液(用於模擬極其陰溼的土腥氣)和一點點苦杏仁精油(嚴格控制劑量,模擬那種特殊的甜苦氣息)混合,再加入之前除錯的木香基底時,一股極其接近顧憐描述的氣味,猛地爆發出來!

那味道……難以形容。它確實帶著老舊的木質感和陰溼氣,那股冷香如同冰針,刺入鼻腔,直抵大腦深處,而那股甜苦交織的氣息,則像一條冰冷的蛇,纏繞在喉頭,帶來一種微弱的窒息感。

就在這氣味瀰漫開來的瞬間,調香室的燈光猛地閃爍起來!牆角那面巨大的、用於觀察香氣擴散形態的霧化鏡上,極快地掠過了一個模糊的、穿著舊式旗袍的女人身影!

我心臟驟停,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但那冰冷的、被窺視的感覺,卻濃郁得如同實質。

這不是簡單的氣味復現!這氣味……像一個座標,一個鑰匙,打開了某個不該被觸碰的、存在於過去的空間!

我強壓下心中的驚駭,聯絡了顧憐。她幾乎是立刻趕了過來。

當我將那隻小小的、盛裝著淡黃色液體的聞香瓶遞給她時,她的手顫抖得幾乎拿不住。她小心翼翼地開啟瓶蓋,湊近鼻端,深深一嗅——

她的身體猛地僵住!瞳孔瞬間放大,眼神變得空洞而遙遠,彷彿靈魂被瞬間抽離。她沒有說話,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許久,兩行冰冷的淚水無聲地滑落。那淚水,彷彿也帶著那股詭異的甜苦氣息。

“是它……就是它……”她喃喃自語,如同夢囈,“謝謝您……沈先生……”

她付清了尾款,緊緊攥著那隻聞香瓶,如同攥著救命稻草,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我以為事情到此為止。然而,從那天起,我的世界開始崩塌。

那股被我調配出來的詭異香氣,彷彿擁有了生命,頑固地縈繞在調香室裡,無論我如何通風、使用臭氧機、燃燒聖木都無法徹底驅散。它像一種無形的黴菌,在空間中紮根。

更可怕的是,我開始“聞到”一些本不該存在的氣味。深夜,我會在臥室裡突然聞到那股冷冽的甜香;走在街上,會從某個擦肩而過的陌生人身上捕捉到一絲那老房子的黴味;甚至在我吃飯時,食物裡也會偶爾摻雜進那令人作嘔的苦杏仁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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