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你沒事吧?”一個賣古董鐘錶的大嬸關切地看著我,“你臉色很差,要不要坐下來歇歇?”
我謝絕了她的好意,跌跌撞撞地回到車上。透過後視鏡,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左眼下方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小的疤痕——那是我七歲從樹上摔下來時留下的,但早在青春期就已經完全消退,連痕跡都不剩了。
回到家,小雅已經搬走了她的所有東西,只在餐桌上留了一張字條:“你最近變得好陌生,我們需要冷靜一段時間。”
我苦笑著開啟錄影機,放入另一盤紅點磁帶。這次出現的是我自己的影像,看上去比現在年輕幾歲,正坐在我現在的位置上觀看磁帶。畫面中的我突然轉向鏡頭,微笑著說:
“你終於發現了,不是嗎?這不是回放,而是編輯。”
接下來的畫面讓我差點嘔吐:那是我修改小雅記憶的場景,我正透過某種難以理解的技術,將她與前男友的美好回憶替換成與我的。然後是修改父親記憶的場景,我將祖父痛苦的死亡過程替換成了安詳的離世。
“不!這不是真的!”我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大喊。
“是真的。”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猛地回頭,看見那個舊貨攤的老人不知何時站在我的客廳裡。他的樣子與之前大不相同,不再是那個邋遢的攤主,而是穿著一身整潔的西裝,眼神銳利如鷹。
“你是誰?”我顫抖著問。
“我是你的接引人,李哲。”他平靜地說,“或者說,我是上一任‘’。”
他告訴我,這臺機器是一個名為“記憶理事會”的組織創造的,能夠讀取、編輯甚至重寫人類的記憶。被選中的“”擁有使用這臺機器的資格,但必須遵守嚴格的規則:不得為個人利益修改記憶,不得暴露機器的存在,以及——永遠不要播放紅點磁帶。
“為什麼不能播放紅點磁帶?”我問。
“因為那些是警告。”老人的聲音低沉下來,“記錄著歷代最終的下場。”
他按下播放鍵,電視螢幕上出現了一系列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一個男人在街頭瘋狂地奔跑,聲稱所有人都是假的;一個女人在精神病院裡用指甲在牆上刻寫混亂的記憶碎片;還有一個老人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彷彿在與無數個不存在的人交談。
“過度修改記憶會導致現實感知混亂,最終徹底迷失在自己編織的記憶迷宮中。”老人關閉了機器,“你已經出現了初期症狀,李哲。那些疤痕的重新出現,就是你記憶開始崩潰的標誌。”
“那我該怎麼辦?”我絕望地問。
“有兩個選擇。”他豎起兩根手指,“一是接受格式化,清除所有關於這臺機器的記憶,迴歸普通人的生活。二是接替我的位置,成為新的記憶守護者,學習正確使用這種力量。”
我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迴歸平凡的生活,忘記這些驚人的發現?還是擁抱這種超凡的能力,冒險走向未知的未來?
“如果我選擇成為守護者,”我終於開口,“我需要做什麼?”
老人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首先,你要修復你造成的一切損害。從你女朋友開始...”
三個月後,小雅回到了我身邊。她不記得我們之間的爭吵,也不記得自己曾經搬出去過。在她的記憶中,我們一直恩愛如初。父親也恢復了正常,他再次確信祖父是在睡夢中安詳離世的。
我接替了老人的位置,學會了如何謹慎地使用那臺機器。我幫助那些被創傷記憶困擾的人,修正那些可能毀掉一生的錯誤記憶。但每次使用機器時,我都會想起老人的警告:
“記憶是人類最後的真相,李哲。當你開始篡改它,你也在篡改自己的靈魂。”
今天,我接到一個新的案例:一個年輕人聲稱自己的記憶被篡改了,他堅持認為自己是某個謀殺案的唯一目擊者,但所有證據都顯示他當時根本不在現場。
當我調出他的記憶磁帶時,驚訝地發現上面已經有了被修改的痕跡——而且修改手法與我的如出一轍。
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在磁帶的背景中,我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正對著鏡頭微笑。
現實與記憶的邊界,似乎比我想象的還要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