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後悔的36036個恐怖故事》牆中手(1)

作者:風流倜儻的十八·3個月前

胡滿英決定建新房那年,五十三歲。

她在川北一個叫“泥溝村”的地方守了三十年寡。丈夫死在礦上,賠了八萬塊,她一分沒花,全存著。兒子胡軍娶了媳婦,生了孫子,一家四口擠在三間土牆瓦頂的老屋裡。老屋是公公手上蓋的,住了快六十年,牆裂了縫,屋頂漏了雨,一到冬天冷得像冰窖。孫子三歲那年冬天感冒轉成肺炎,在縣醫院住了半個月,花了小兩萬。胡滿英心疼錢,更心疼孫子,咬著牙說,明年開春,蓋新房。

正月十五剛過,她就去找了村裡的陰陽先生。先生姓周,七十多歲,眯著眼掐了掐手指,說你家老屋的地基沒問題,可你新選的宅基地,在村東頭那塊菜地,底下有東西。胡滿英問什麼東西,周先生沒說,只搖了搖頭,說那塊地動不得,動了要出事。胡滿英不信,那塊菜地是她丈夫生前開出來的,種了三十年菜,從沒挖出過什麼。她回去跟兒子商量,胡軍說,周先生的話不能不聽,要不換個地方?胡滿英想了想,換地方要跟別家換地,麻煩,還要多花錢,她捨不得。她說,就那塊地,明天開工。

第二天一早,胡滿英請的施工隊來了。隊裡七八個人,領頭的姓王,五十來歲,幹了大半輩子泥瓦工。他站在菜地裡看了看,用腳踩了踩土,說,這塊地有點軟,地基要挖深些。胡滿英說行,挖深點,多費點料沒事。挖掘機是從鎮上租的,一天八百,司機姓趙,年輕人,技術不錯。他開著挖掘機在菜地裡挖了不到兩米,忽然停了。胡滿英走過去看,挖鬥裡帶出來的土是黑的,裡面夾著一些碎瓦片和炭灰。趙師傅說,這底下以前好像有人住過。胡滿英心裡咯噔了一下,可還是說,繼續挖。

挖到兩米五的時候,挖鬥碰到了一個硬東西。趙師傅熄了火,跳下去看,是一塊石板,青灰色的,大概有一米見方。他用鐵鍬把石板周圍的土清理乾淨,發現石板邊緣有縫,像是一塊蓋板。胡滿英站在坑邊,看著那塊石板,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不安。王師傅走過來,蹲下來看了看,說,這像是個老窖,可能是以前人家藏東西的。他找了根鋼釺,撬開石板一角,一股黴味從底下湧上來,嗆得他連咳了幾聲。他用手電筒往裡照,照了半天,忽然臉色變了,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怎麼了?”胡滿英問。

王師傅看著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底下有東西。”

“什麼東西?”

“你自己看。”

胡滿英接過手電筒,趴在地上,往那個黑窟窿裡照。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劃來劃去,照到了牆壁,照到了地面,照到了一樣她這輩子都不想看見的東西——一隻人手。不是完整的,是骨頭,白森森的,五指張開,像是在往上抓。她手一抖,手電筒差點掉下去。她穩住手,繼續照,看到了更多——一個骷髏頭,半埋在土裡,兩個黑洞洞的眼眶正對著她。她渾身發軟,往後一坐,癱在地上。

施工隊的人都圍過來看,有的嚇白了臉,有的說要報警,有的說這是古墓,裡面可能有寶貝。胡滿英坐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想起周先生的話——那塊地動不得,動了要出事。她後悔了,可現在後悔有什麼用?地基已經挖了,挖掘機的錢已經付了,材料已經訂了,她退不了。

王師傅說,得報警,這是死人骨頭,不報警說不過去。胡滿英點點頭,讓兒子打了電話。鎮派出所來了兩個民警,看了看,又給縣裡打了電話。下午,縣文物所來了幾個人,把那塊石板完全揭開,清理了裡面的泥土,從裡面取出了完整的屍骨。一共三具,兩大一小,都是白骨。文物所的人說,這不像古墓,沒有棺槨,沒有隨葬品,倒像是被人草草埋進去的。他們拍了照,取了樣,把屍骨裝進袋子裡帶走了。臨走時,一個幹部對胡滿英說,這地方暫時不能施工,等我們查清楚了再說。胡滿英問,要等多久?幹部說,不知道,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

胡滿英站在那片挖得亂七八糟的菜地裡,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坑,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她不是怕那些白骨,她是怕她的新房建不成了。她等了一輩子,攢了一輩子,就想住幾天新房子。她不想等了,也等不起了。

第二天,她去找周先生。周先生坐在堂屋裡,聽她說完,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我跟你說了,那塊地動不得。你不信。”

“我信了,可現在來不及了。地基已經挖了,錢已經花了,我不能停。”

周先生睜開眼睛,看著她。“你不怕?”

胡滿英沉默了一會兒。“怕。可我更怕住不上新房子。”

周先生嘆了口氣。“那三具屍骨,是以前一戶人家的。那家男人是個泥瓦匠,女人是種地的,孩子才三歲。有一年發大水,他們家的房子被沖垮了,男人想重建,沒錢,就偷了村頭土地廟裡的香爐去賣。被人發現了,告到村裡,村裡要罰他,他沒錢,就跑了。跑到山上,摔死了。女人帶著孩子等了他一年,沒等到,投了井。孩子沒人管,餓死了。後來有人把他們埋在那塊菜地裡,草草埋了,連塊碑都沒立。”

胡滿英的眼淚流下來。“那他們怎麼辦?”

周先生看著她。“你想幫他們?”

胡滿英點頭。

“那你把他們請回來。給他們立碑,給他們燒紙,給他們超度。你幫他們安頓好了,他們就不會鬧了。”

胡滿英問:“怎麼請?”

周先生站起來,從櫃子裡拿出一卷黃紙,一支毛筆。“你寫個牌位,寫上‘泥瓦匠胡德貴、妻王氏、子胡小毛之位’。你寫好了,放在你新房的堂屋裡,每天上香,每天供飯,供滿四十九天。四十九天後,你把他們送到村口的土地廟旁邊,埋了,立個碑。他們就安心了。”

胡滿英接過黃紙和毛筆,手在發抖。她不會寫毛筆字,可她還是寫了,一筆一畫,歪歪扭扭,寫了那個牌位。她把它供在堂屋裡,每天上香,每天供飯。她把自己吃的飯分出一碗,放在牌位前面,說,你們吃,別客氣。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是抖的,可她覺得,那些話,他們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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