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後悔的36036個恐怖故事》荷花棺(1)

作者:風流倜儻的十八·3個月前

林安娜第一次夢見那朵荷花,是在她接到老家電話的那個晚上。

電話是堂哥打來的,說村東頭的荷塘幹了。幹了就幹了,可塘底挖出了東西。什麼東西?堂哥支支吾吾了半天,說,你回來看看吧,看了就知道了。林安娜在省城做民俗學研究,專攻西南地區的民間信仰,寫過幾本關於鄉村祭祀的書。她本來不想回去,可堂哥那句話像根刺,紮在她心裡。她請了假,買了票,第二天一早就出發了。

老家在川南一個叫“荷溪村”的地方,四面環山,一條溪從村中流過,村東頭有一片很大的荷塘,少說有上百畝。林安娜小時候最怕那片荷塘,夏天荷花開了,滿塘粉白,好看是好看,可她總覺得那些花在看她。她在塘邊走過的時候,那些花就轉過來,朝著她的方向,像無數張臉。她跟外婆說過,外婆的臉色變了,拉著她的手,說,別去塘邊,別摘荷花,別碰荷葉。她問為什麼,外婆沒說,只是搖頭。

後來她長大了,去了城裡,讀了書,做了研究,才知道那片荷塘有個名字,叫“鬼蓮塘”。縣誌上記載,清朝同治年間,荷溪村爆發了一場瘟疫,死了很多人,屍體沒處埋,就扔進了荷塘。塘裡的荷花那年開得特別旺,花瓣比往年大了一倍,顏色也比往年深,粉中透紅,像血。從那以後,每年夏天,荷塘都會開出一朵特別大的荷花,比別的花都大,顏色也比別的花都深。村裡人說,那是瘟疫裡死掉的姑娘變的,叫“荷鬼”。誰要是摘了那朵花,誰就會死。

林安娜在學術論文裡寫過這個傳說,把它歸類為“瘟疫後集體創傷的象徵性表達”。她不信鬼,她只信資料和文獻。

可當她站在那片乾涸的荷塘邊上,看見塘底挖出來的東西時,她的信仰動搖了。

荷塘幹了大概一個星期,塘底的淤泥裂成了龜殼狀。村支書組織人往下挖,想清淤重修,結果挖到兩米深的時候,挖出了東西。不是骨頭,是木頭。很多木頭,橫七豎八地鋪在塘底,像一張巨大的木筏。他們繼續挖,挖出了木頭的全貌——不是木筏,是棺材。很多棺材,密密麻麻,排滿了整個塘底。棺材有大有小,有長有短,有的已經爛了,有的還完好。最中間的那口最大,比別的棺材大一倍,漆成黑色,棺蓋上刻著一朵荷花,花瓣張開,像一隻眼睛。

林安娜站在塘邊上,看著那些棺材,看著那朵刻在棺蓋上的荷花,手在發抖。她不是怕棺材,她怕的是那朵荷花。和縣誌上描述的一模一樣,粉中透紅,像血。她想起小時候外婆說的話——別去塘邊,別摘荷花,別碰荷葉。她現在明白了,外婆怕的不是荷花,是荷花下面的東西。

村支書姓周,五十多歲,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些棺材。“林老師,你是專家,你看看這怎麼辦?”林安娜吸了一口氣,走下去。她蹲在那口最大的棺材前面,用手摸了摸棺蓋上的荷花。木頭是溼的,涼的,可那朵荷花是溫的,像活物的皮膚。她縮回手,心跳得厲害。

她讓村支書聯絡了縣文物所。文物所來了幾個人,看了半天,說這些棺材年代不一,最早的可能到明末,最晚的也就幾十年前。他們問能不能開棺,林安娜說開。她想知道里面有什麼。

第一口棺材打開了,裡面是一具白骨,儲存得還算完整。沒有隨葬品,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都一樣。全是白骨,全是普通人,沒有任何標記。他們一口一口地開,開到那口最大的前面,林安娜猶豫了。她站在棺材前面,看著那朵刻在棺蓋上的荷花,總覺得那朵花在看她。和小時候在塘邊走的時候一模一樣,那些荷花轉過來,朝著她的方向,像無數張臉。

“開。”她說。

撬開棺蓋的那一瞬間,一股濃烈的荷花香氣從裡面湧出來,不是清香,是那種甜膩膩的、腐爛的蜜的味道。林安娜被嗆得連咳了幾聲,往後退了一步。等那股氣味散了一些,她湊過去看。

棺材裡躺著一個人。不是白骨,是一個完整的人,穿著大紅色的嫁衣,頭上戴著金色的鳳冠,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握著一枝荷花。荷花是鮮的,粉色的花瓣上還帶著露水,像是剛從塘裡摘下來的。那個人的臉,儲存得完好無損,皮膚白皙,眉毛彎彎,嘴唇紅潤,像睡著了一樣。

林安娜盯著那張臉,渾身冰涼。

那張臉,和她一模一樣。

周圍的人都看見了,有人驚呼,有人往後退,有人嚇得跌坐在地上。林安娜站在那裡,看著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她伸出手,想摸摸那張臉,手指還沒碰到,那個人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黑色的眼睛,深不見底,像兩口井。她看著林安娜,嘴巴動了動,發出了一個聲音。

“你來了。”

林安娜猛地縮回手,往後退了好幾步。她想跑,腳卻像生了根。那個人從棺材裡坐起來,穿著大紅嫁衣,戴著金色鳳冠,手裡握著那枝荷花。她看著林安娜,笑了。

“我等了你很久了。”

林安娜的腿發軟,幾乎站不住。“你是誰?”

“我是你。我是三百年前的你。”

林安娜的腦子裡嗡嗡的。那個人從棺材裡站起來,跨出來,站在她面前。她比她矮半個頭,可那張臉,一模一樣。

“這個荷塘,三百年前就有了。那年瘟疫,死了很多姑娘,她們的屍體被扔進塘裡,荷花就開了。開得很旺,很豔,很好看。可那些荷花不是花,是魂。是那些姑娘的魂。她們困在花裡,出不去,走不了。一年一年,花開,花謝,她們就在花裡活著,死了,活著,死了。永遠出不去。”

林安娜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話,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恐懼。

“後來,有一個人想救她們。她是個姑娘,姓林,叫林蓮。她跳進塘裡,沉下去,死在荷花下面。她的魂沒有困在花裡,而是進了塘底的淤泥裡。她在淤泥裡等了很久,等到荷花謝了,等到荷花又開了,等到那些姑娘的魂散了,等到她自己的魂變成了荷花。她變成了那朵最大的花,每年開一次,開在最中間。誰摘了那朵花,誰就能替她。替她守這個塘,替她等那些姑娘,替她送她們走。”

林安娜看著那個人手裡的荷花,看著她那身大紅嫁衣,看著她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你就是林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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