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後悔的36036個恐怖故事》荷花棺(2)

作者:風流倜儻的十八·3個月前

林蓮笑了,把手裡的荷花遞給她。“你拿著它,走進塘裡,走到最中間,把花插在淤泥裡。然後你躺下去,閉上眼睛,別動。等水漫過你的身體,你就替了我了。”

林安娜接過那枝荷花。花瓣是溫的,像活人的皮膚。她握著它,轉過身,走進那片乾涸的荷塘。腳下的淤泥很軟,每一步都陷進去,拔出來,再陷進去。她走了很久,走到塘中央,站在那口最大的棺材旁邊。她蹲下來,把那枝荷花插在淤泥裡,然後躺下去。淤泥很涼,很軟,像一張床。她閉著眼睛,等著。

風吹過來,帶著荷花的氣味,甜膩膩的,像腐爛的蜜。她聽見了水聲,嘩啦嘩啦的,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她睜開眼睛,看見水從塘底冒出來,不是從別處,是從她身體下面。那些水是黑的,很黑,像墨汁,漫過她的腳踝,漫過她的膝蓋,漫過她的腰,漫過她的胸口。她躺在那片黑水裡,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太陽很亮。她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水漫過她的臉。

她沉下去了,沉到淤泥裡,沉到那些棺材中間,沉到那個她躺過的地方。她不再是她了,她是林蓮,是三百年前那個跳進塘裡的姑娘,是那些荷花的魂,是這片荷塘的主人。她躺在塘底,穿著大紅嫁衣,戴著金色鳳冠,手裡握著一枝荷花。她的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笑。

很多年後,荷溪村的人發現,那片荷塘又活了。水滿了,荷花開了,開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旺。粉的,白的,紅的,滿塘都是。最中間那朵最大,顏色最深,粉中透紅,像血。沒有人敢摘它,大家都知道,那是荷鬼。誰摘了,誰就會死。

可每年夏天,都會有一個姑娘站在塘邊,看著那朵花,看了很久。她長得和林安娜一模一樣,穿著白裙子,頭髮很長,眼睛很黑。她站在那兒,風吹過來,荷花搖搖晃晃,像是在跟她招手。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第二年又來,又看了很久。第三年,她沒走。她走下塘去,走進水裡,走到那朵花前面,伸出手,摘了它。

花瓣在她手心裡碎成粉末,粉色的,像血。她躺下去,沉進水裡,再也沒有上來。

那年荷花開得特別旺,滿塘都是花,密得看不見水。村裡人說,那是荷鬼又收了一個人。他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摘那朵花。只有林安娜知道,那是她自己。是她的魂,在三百年前的那個夏天,替了林蓮,困在花裡,等下一個來替她的人。等了一年,兩年,三年,等到了。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摘了花,替了她。她走了,那個姑娘留下了。困在花裡,穿著大紅嫁衣,戴著金色鳳冠,手裡握著那枝荷花,躺在塘底,等著下一個來替她的人。

一代一代,一年一年,荷花開了謝,謝了開。那些花裡困著無數的姑娘,穿著不同年代的嫁衣,戴著不同樣式的鳳冠,手裡都握著一枝荷花。她們躺在塘底,閉著眼睛,等著。等一個和她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來摘那朵最大的花,來替她們,來困在這裡,來讓她們走。

林安娜走的那天,陽光很好。她站在塘邊,看著那些荷花,看著那朵最大的花,笑了。她知道,她不會走遠。她就在這片荷塘裡,在這些花裡,在這個她從小害怕、卻最終替了它的地方。她穿著白裙子,頭髮很長,眼睛很黑,站在那朵花旁邊,風吹過來,荷花搖搖晃晃,像是在跟她說話。她說,我來了。荷花點了點頭。她笑了。

很多年後,有一個小女孩跟著外婆來塘邊洗衣服。小女孩蹲在水邊,看著那些荷花,忽然指著一朵最大的說,外婆,那朵花在看我。外婆的臉色變了,拉著她的手,說,別胡說。小女孩說,真的,她在看我,她在笑。外婆抬頭看那朵花,花很大,很豔,粉中透紅,像血。她什麼都沒看見,可她覺得那朵花真的在笑。她打了個寒顫,拉著小女孩走了。

小女孩回頭看了一眼,那朵花搖了搖,像是在跟她揮手。她也揮了揮手,然後轉過頭,跟著外婆走了。她不知道她揮手的那個人是誰,她只知道,她很面熟,好像在哪兒見過。在夢裡,在鏡子裡,在那些她說不清、卻知道存在的地方。

小女孩長大了,長成了一個大姑娘,和那個揮手的人長得一模一樣。她每年夏天都去塘邊看那朵花,看很久,然後轉身走了。第三年,她沒走。她走下塘去,走進水裡,走到那朵花前面,伸出手,摘了它。花瓣在她手心裡碎成粉末,粉色的,像血。她躺下去,沉進水裡,再也沒有上來。

村裡人說,那片荷塘不能去,有鬼。可每年夏天,還是會有小姑娘站在塘邊,看著那朵最大的花,看了很久。她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可她們覺得那朵花在喊她們。喊她們的名字,喊她們下去,喊她們來替。她們站一會兒,就走了。有的走了就不來了,有的來了又走了,有的來了就沒走。

荷塘裡的荷花一年比一年旺,一年比一年多,密得看不見水。沒有人知道塘底有多少人,沒有人知道那些花裡困著多少魂,沒有人知道那個穿著大紅嫁衣、戴著金色鳳冠、手裡握著荷花的人,是林安娜,還是林蓮,還是那些無數個和她們長得一模一樣、卻不知道名字的姑娘。

她們躺在塘底,閉著眼睛,等著。等下一個來替她們的人。等那個和她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從塘邊走過,停下來,看著那朵最大的花,看了很久,然後走下來,摘了它,躺下去,沉進水裡,替了她們。她們就能走了,就能去那個不黑、不冷、不疼的地方,就能穿上新的嫁衣,戴上新的鳳冠,嫁給那個等了她們一輩子的人。

可她們等了一年,兩年,三年,十年,百年。等的人來了,又走了,又來了,又走了。有的替了,有的沒替。替了的留下了,沒替的走了。留下的等下一個,走了的下一個又來。永遠有人等,永遠有人來。荷塘永遠不幹,荷花永遠不敗。

林安娜躺在塘底,閉著眼睛,手裡握著那枝荷花。她聽見了水聲,嘩啦嘩啦的,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她知道,那是有人來了。有人從塘邊走過,停下來,看著那朵最大的花,看了很久。她等著那個人走下來,摘了花,躺下去,替了她。她就能走了,就能去那個不黑、不冷、不疼的地方,就能穿上新的嫁衣,戴上新的鳳冠,嫁給那個等了三百年的林蓮。

可她等了一年,兩年,三年。那個人來了,又走了,又來了,又走了。她不知道她為什麼不下來,為什麼不摘那朵花,為什麼不替她。她不知道那個人在想什麼,她只知道,那個人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穿著白裙子,頭髮很長,眼睛很黑。她站在塘邊,看著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每年都來,每年都看,每年都走。

林安娜在塘底等著,等了一百年。那個人來了,又走了,來了一百次,走了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她沒有走。她走下塘去,走進水裡,走到那朵花前面,伸出手,摘了它。花瓣在她手心裡碎成粉末,粉色的,像血。她躺下去,沉進水裡,再也沒有上來。

林安娜感覺自己的身體變輕了,輕得像一片花瓣,從塘底浮起來,浮到水面上,浮到陽光裡,浮到天上。她低下頭,看見塘邊站著一個小女孩,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紅色的裙子,看著那朵最大的花。那朵花在看她,在笑。小女孩也笑了,衝那朵花揮了揮手。

林安娜看著那個小女孩,看著她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笑了。她知道,那是她的來世。她替了林蓮,那個小女孩替了她。一代一代,一年一年,荷花開了謝,謝了開。那些花裡困著無數的姑娘,穿著不同年代的嫁衣,戴著不同樣式的鳳冠,手裡都握著一枝荷花。她們躺在塘底,閉著眼睛,等著。等下一個來替她們的人。

她轉過身,走進那個光裡,消失了。

很多年後,荷溪村的人把那片荷塘填了,蓋了房子。那些棺材被挖出來,重新埋了。那些荷花被鏟了,燒了。那個傳說沒人提了,那個名字沒人記得了。可每年夏天,還是會有人在那片地上看見一朵荷花,很小,很淡,開在水泥縫裡,搖搖晃晃的,像是在跟什麼人招手。他們不知道它從哪裡來,不知道它為什麼能開在水泥地上,不知道它是什麼品種。他們只是覺得那朵花很好看,粉中透紅,像血。

有個小女孩蹲下來,看著那朵花,忽然說,媽媽,這朵花在看我。媽媽低頭看,花在風裡搖了搖,像是在點頭。媽媽笑了笑,說,別胡說。小女孩說,真的,她在看我,她在笑。媽媽又低頭看,花還是花,什麼都沒變。她拉著小女孩走了。小女孩回頭看了一眼,那朵花還在搖,像是在跟她揮手。她也揮了揮手,然後轉過頭,跟著媽媽走了。

她不知道她揮手的那個人是誰,她只知道,她很面熟,好像在哪兒見過。在夢裡,在鏡子裡,在那些她說不清、卻知道存在的地方。

那朵花搖了很久,搖到天黑,搖到天亮,搖到那個小女孩長大了,變成一個大姑娘,穿著白裙子,頭髮很長,眼睛很黑。她站在那片水泥地上,看著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後她蹲下來,伸出手,摘了它。花瓣在她手心裡碎成粉末,粉色的,像血。她躺下去,躺在水泥地上,閉著眼睛,等著。等水漫過來,等她沉下去,等她替了那個人,等那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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