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後悔的36036個恐怖故事》五指煞(2)

作者:風流倜儻的十八·2個月前

那晚沒有月亮。胡凱歌很早就關了燈躺在老宅的床上,門窗緊閉。可他聞到了那股氣味,從門縫、窗縫、瓦片之間的裂隙、牆體與地面的交接處,從這棟老宅所有的細微破損裡滲透進來的五指毛桃燉雞的香氣。

他爬起來,赤著腳走到堂屋,推開門,院子裡站著許多人。不是人,是影子。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穿著幾十年前的舊衣裳,有的穿著鮮亮的登山服,揹著工兵鏟,戴著防割手套。他們面朝同一個方向,那座靜悄悄躺在夜幕下的後山。

從墨色的天際線飄下來的、濃稠的、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氣從山上的林子裡漫過來的。那些影子動了,一個接一個,穿過老宅的院牆,穿過村道,穿過收割後的稻田,朝著後山的方向走。他們的腳不沾地,身體輕如紙片。

胡凱歌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影子從自己身邊經過。最後那個影子走過他面前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張臉他看不清五官,但他認識那件藍布褂子,認識那道從領口一直開到腋下的盤扣。

他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從外面傳進來的,是從他自己的嗓子裡擠出來的——“回去。別去。”

那影子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腳踝,然後繼續往前走。

後山的雞煲不用砂鍋燉的。那些不知道是誰的老人是這麼傳下來的,說五指毛桃燉雞不能放在砂鍋裡,只能埋在土裡,用石塊圍成一圈,中間生火,火滅了,餘熱還沒散的時候把放了雞肉和五指毛桃根的罈子埋進去,蓋土,燜上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挖出來開壇,那股香氣能飄滿一整座山谷。

可今晚是什麼日子?中元節。中元節的晚上哪有人在山裡燜雞?地底下那幾根斷成幾截的人手形狀的根,五指張開,在泥土深處像墳地裡的亡魂。那些亡靈翻個身,嚐到了久違的人間煙火氣,從土裡坐起來,就著那壇連蒼蠅都不去光顧的“五指毛桃雞”下酒。它們那個世界也有夜晚。牆根深處的蛐蛐在叫,守夜人的菸頭明明滅滅。

胡凱歌一直這麼描述那天晚上的所見所聞。他說他看見後山的林子裡有光,不是手電筒,不是篝火,是那種暗紅色的、像鐵燒到半紅不紅的、散而不凝的光。那光從林子的好幾個不同方向同時亮起,彼此呼應,像在傳遞某種只有它們自己能讀懂的訊號。他不敢進林子,不敢靠近那片光。他只是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站著。那些光在林間浮沉、明滅,天快亮的時候,它們像被什麼東西召回去了,一盞接一盞地熄滅,隱入泥土。

從那以後,胡凱歌每天晚上都會在灶臺上用砂鍋燉一鍋五指毛桃雞。他不用新鮮的雞,不用野生五指毛桃根,只是用已經切成段的根和已經斬塊的雞肉,加水,加紅棗,加生薑,加料酒。他把砂鍋放在灶臺上,不蓋蓋子,讓那股香氣在夜風的吹送下飄遠。他不知道那股香氣能飄多遠,能不能飄到後山那片林子裡,能不能飄到那些困在地下的人身邊。他只知道,奶奶以前說過,五指毛桃雞的香氣,是可以通陰陽的。

灶火把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火舌舔著鍋底。砂鍋裡的湯在翻滾,咕嘟咕嘟,咕嘟咕嘟。胡凱歌盯著砂鍋裡的湯汁,看著那些五指毛桃根在沸水裡緩緩舒展開來,像是很多隻被泡得發脹的、從泥土裡浮起來的手指。他看著看著,眼皮越來越沉,那種濃稠的、帶著椰奶甜香的白色蒸汽裹住了他。

他夢見奶奶端著砂鍋站在門口。奶奶的身後站著很多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有的他認識,是村裡的老人,有的他不認識,是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了這片林子、就再也沒有出去過的人。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穿著衝鋒衣,揹著工兵鏟,五官模糊,看不清臉。他朝胡凱歌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掌心裡躺著一截暗紅色的樹根。

那截樹根,長了五根分叉。它已經被人從土裡挖出來很久了,斷口早已乾透,表面裂開細密的紋路。胡凱歌伸出手,想去接那截樹根。那個年輕人鬆開了。五指毛桃根從他的手心裡滑落,落下來,落到一半,忽然變了形狀——不是樹根了,是一隻手。一隻骨節粗大、指甲灰白、五指張開的手。它從半空中落下來,一把掐住了胡凱歌的脖子。

胡凱歌猛地睜開眼。

灶臺上的砂鍋已經冷了,鍋裡的湯被熬成了一層乾枯的黑褐色鍋巴。鍋巴中央嵌入了一個東西,一個小小的人形,五指張開,像是從鍋巴里長出來的。胡凱歌用指甲摳了摳,摳不動,鏟了幾下,人形的輪廓從鍋巴上凸顯出來,四肢俱全,五官模糊。

他把那口砂鍋端到灶臺下面放好,蓋上鍋蓋,用奶奶留下的那塊青石板壓住。院裡的雞叫了,天快亮了。

沒過多久,村裡的年輕人中盛傳著一個訊息——半夜別從後山那條路走。你會在林子的某個方向看見明明滅滅的光。有人說是鬼火,有人說是偷獵者,有人說那是那些失蹤的人在用手機打求救電話,訊號不好,螢幕一亮一亮,永遠接不通。

胡凱歌沒有去闢謠。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每天把砂鍋從灶臺底下端出來,燉上新的雞肉和新的五指毛桃根。他把砂鍋放在灶臺上,不蓋蓋子。那股混著椰奶甜香和藥材清苦的白色蒸汽,從老宅的煙囪裡嫋嫋地升上去,飄散在後山的林子裡。

他總在凌晨醒來,去灶臺邊摸那口砂鍋。鍋是涼的,鍋蓋是涼的,灶膛裡的餘溫已經散盡。他把手掌貼在砂鍋外壁上,把耳朵貼在鍋蓋上。他聽見的不是液體沸騰的噗噗聲,是極輕的、像心跳一樣的搏動。那些五指毛桃根在湯汁裡浸泡的時候,也是會呼吸的。它們吸進沸水的熱,撥出深藏已久的香。它們吸進活人的孤獨,撥出亡者的慰藉。它們吸進被剜削、被切斷、被滾水煮透的痛,撥出一鍋又一鍋能驅散寒溼、滋補氣血、讓人在深夜安睡的濃湯。

胡凱歌不知道那些五指毛桃根有沒有靈魂。他只知道,他每隔一個月去後山挖五指毛桃的時候,會在那片長滿五指毛桃藤蔓的坡地上放一碗白米飯、一雙筷子、一盅酒,對著空氣說一句:“夠不夠?不夠我再煮。”

沒有人回答,只是林間的風大了一些。那些五指毛桃的葉子在風裡翻卷起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葉背。葉子邊緣那些細密的鋸齒,在月光的照射下像很多隻半合半閉的眼睛。他提著鋤頭從那片坡地走回老宅,進院子之前撣了撣褲子上的泥,不把那截斷口朝外,五指分開的根鬚塞進灶膛底下墊著的那塊用過很多年的厚青磚,青磚底下那個永遠乾涸不透的土坑。

當天傍晚,他去村頭的老槐樹下下棋。北邊那塊新修的水泥路面的盡頭,通向鎮子的水泥路。他看見有人搭了一個棚子,打著“莫氏雞煲”的招牌,門前的長隊從街頭排到巷尾。老闆正往客人面前端砂鍋,鍋蓋一掀,那股熟悉的椰奶香氣飄散開來,和他在灶臺邊聞過千百遍的味道一模一樣。胡凱歌站在槐樹底下,看老闆忙前忙後,忽然想起奶奶說過的話——“五指毛桃燉雞,香飄十里。”不是飄十里,是飄進陰陽兩界。活著的人聞到的是滋補祛溼的靚湯,死了的人聞到的是回家的路。

他想起那些中元節的夜裡往山上走的人影,想起那些篝火殘跡中插成手形的雞骨,想起失蹤的外地採藥人最後那條打不通的電話。他把那些念頭嚥下去了,連帶著那口在舌尖蔓延開的、隨著晚風飄過來的、勾魂攝魄的椰子清香。他落子,吃掉了對家一個馬。

那家莫氏雞煲開了大半年。從開張那日起,就沒斷過排隊的人。有人開著車從幾十公里外專程趕來,就為喝這一口據說“比別家都香”的五指毛桃燉雞湯。老闆夫婦勤快,笑容和氣,從不透露祖傳配方里除了五指毛桃、土茯苓、茯苓、陳皮、姜、黃豆、紅棗之外,還有沒有多出什麼額外的佐味。食客們把那鍋湯喝得見底,舔舔嘴唇,意猶未盡,約定下一回再來。沒有人覺得那股比別家更濃、更甜、更讓人上癮的香氣有什麼不對。沒有人發現自己喝下那碗湯以後,夜裡做的夢比平時更沉、更暗。

胡凱歌路過村口的大槐樹有一張水泥砌的棋盤桌,他隔著桌子,聽那個等位的人講起了那地方的一對夫婦。“那兩口子原來是走鬼檔,後來租了鋪面,生意一天比一天火,老闆殺雞殺到手軟。有人說他們家的老湯底是天天添料從不換鍋,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精華,所以才香得那樣離譜。也有人說看見老闆在後院挖坑埋東西,問埋的什麼,老闆笑笑,說是煮過的藥渣,環保嘛。”

胡凱歌捏著棋子的手懸在半空。

下午他離開棋攤之後在莫氏雞煲的鋪面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透過玻璃門看見老闆從後廚端出一摞砂鍋,摞得老高,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兩隻佈滿血絲的眼睛。那雙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

那輛停在後門卸貨的五菱車上,下來的不是送貨員,是一個佝僂著背、穿著藍布褂子的老太太。那上了年紀的背影端著一個瓦罐從車尾繞過,消失在後門的陰影裡。胡凱歌想追上去,快走幾步,轉過牆角,巷子裡空無一人。那件藍布褂子和那個沾滿泥漬的瓦罐都不見了。只有牆角放著一隻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幾截沾著紅泥的五指毛桃根。

。久很了站裡那在他

。手去不下,的下留是那得覺又,鍋層那掉剷想他。洗有沒,臺灶回放鍋砂把他。味氣的樣一頭骨的焦燒像、的淡淡一有還,香椰的桃指五了除,聞了聞下底子鼻在放,屑碎片小一來下摳,摳了摳甲指用他,了厚前之比跡垢的黑些那底鍋。鍋砂口那出取下底臺灶從,家到回他晚傍天那

。湯熱碗一討乞人的過路個一每向在像又,手招在像,頭點在像,伏起微微中風在廓形人的開張指五些那。握去人麼什著等,開攤上面地在手隻多很像,澤的暗幽著泛子葉的桃指五些那下底月。狀藤的細頭指棵多知不了挖裡壑條那去續續斷斷又他,中之月半

。響聲的扭節骨像、的微細其極出發會,候時的起一在纏糾鬚些那面表鬚形手人的開張指五的來出裡土從些那說他。它到聞夠能人些那道知他但,湯的熬他到喝能不能人的下地在困些那道知不他。地林的足踏裡夜在敢人有沒片那山後向飄,去出飄囪煙的宅老從氣香的烈濃那由任,子蓋蓋不後然。辰時個幾燉慢火文,沸煮水加同一塊的鮮新和,鍋砂的上臺灶進塞就乾烘太等不,段切淨乾洗們它把他。賣去拿指五些那把有沒歌凱胡

。茫空表,糊模五,子影些那的過穿牆院宅老從裡夜節元中了極像臉張張一那候時的湯喝吃頭下低們客食得覺總他。足饜的幻虛、的暫短、的了滿填西東麼什被魂靈種那是,足饜的足喝飽吃是不。足饜的有才後之了足滿底徹西東麼什被種那是,神的足饜種那上臉們客食。象景的天朝火熱面裡眼一看門璃玻過,面鋪家那過走地次一又次一是只他,過吃去沒歌凱胡。店分開備籌在正說據,工員個幾十了請婦夫闆老,目瞠人令到好卻意生的煲氏莫。了開離個一接個一人輕年的裡村,了去過年幾

。像不又,像。西東的悉他種一有里神眼那,睛眼的貓的老很老很對一是那。綠暗著泛下燈路在珠眼的貓。漬湯的留殘底碗著頭舌用地理斯條慢正,貓黑隻一著坐邊碗,了空碗見看,頭了回他口巷到走。走向方的宅老往,來起站,上地在放碗把,了完說。話句幾了說氣空著對,下樹槐老的口村在坐,湯指五的燉己自碗一了端他回一有

。除清底徹法沒也再,裡子分個一每的鐵進滲,久日深年,味苦焦的掉不洗也刷麼怎再、深太垢積、了舊燒鍋鐵種那是而,香清子椰的桃指五是再不——了變道味那,聞了聞近湊他。氣香湯的熱溫點一著留殘還底碗,碗空起端歌凱胡。了見不叢草進鑽,臺石下跳貓,頭貓想手來下蹲他

。客食的似飢如些那飽餵地日一復日它替,氣香放釋中氣空向它替,分水收吸裡層土從它替,桃指五的年多很去死株這代取地全全完完會就久多了不用他。紋斑的黃暗出現呈漸漸裡湯藥在皮的他,蔓藤變中風在髮頭的他,紮裡壤土在指手的他。桃指五的人株一了出長正上的人個那,得覺是越就個那意留是越他。的上染能才煮覆反中水沸在,裡湯桃指五在泡地月累年長是那。跡漬褐黑的掉不洗遠永著嵌裡甲指,出突大節關指手。紋縱的細滿佈,的黃暗,指五的土出新像臉的他。指五些那的來出下底臺灶從像,高老起暴筋青的上手時菜炒,出突骨顴,陷深窩眼,了瘦更前以比闆老。影的碌忙闆老眼一看門璃玻過,站一站口門煲氏莫去會爾偶是倒,往來人跟麼怎不也,好的別有沒他。兒會一坐邊臺灶在、鍋砂查檢來醒晨凌在、散飄氣香由任、燉慢火生、水加塊加鍋、段斬洗清宅老回、桃指五挖山後去:事的樣同複重天每,錶鐘舊的行執執固在然依卻度刻了去失塊一像活生的天每他

。起拔連,起拔上面地從力的拒抗容不、的那被己自見夢會們他。蓋膝過爬、小上繞、腳雙住纏,來出湧翻裡土泥從蔓藤的桃指五見夢會們他。香甜的椰著飄裡氣空,土腐的鬆是下腳,裡林山的過去未從片一在站己自見夢會們他。影殘的者蹤失段一某出湊拼地息聲無悄,來出滲裡隙的頭骨從片碎些那,候時的睡人些那在,夜深個一每在。落角個某的骼骨到積沉、圈迴、收吸、解拆被中道化消的人活在,段片因基的著活經曾人個一於屬些那、白蛋生發態形骨、子離鈣點點一後最的存殘間之束維纖些那裡指五。西東麼什知不的繁速迅後之肚落湯藥口那在是,口胃止不,蕾味止不,了醒喚氣香那被西東麼什有裡的們他。顎上和面舌撓抓地狂瘋在蟲饞的裡是,子肚是不種那。更前之喝沒比後之完喝,客食的湯桃指五了喝些那。短見不晚到早從龍人的隊排,滿客日日,開敞遠永門大的煲氏莫

。山後往飄戶窗著順香甜的那,氣熱著冒地嘟咕嘟咕在還鍋砂的上臺灶,袋口回放機手把他。偽真的指五些那清弄去圖試再不,覽瀏掉關歌凱胡

深地林的到不見也再、的蓋覆全完蔓藤桃指五被片那回,裡湯回地慢慢手,了完喝。氣火煙間人的違久己自口一喝想只們它。手的頭骨人死是也,手的指五是那。白灰甲指,大節指,緣邊蓋鍋住抓指手五,手隻一出面下蓋鍋見看他。去下落又,來起頂汽蒸被蓋鍋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