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千光:鏡湖輪迴錄》第76章 陸野的童謠哼唱(1)

作者:心學慈航·7個月前

夜已深。

鏡湖畔的風裹著水汽漫過石階,將孤亭簷角的銅鈴吹得叮噹作響。那聲音細碎而執拗,像有隻無形的手在反覆撥弄記憶的弦,沈星指尖殘留的灼熱感與這鈴聲共振,讓肩胛的紅印突然跳了一下。她低頭望著琴案上的七絃琴,弦柱旁的星紋還泛著淡金餘溫,方才與紅衣女子相握的觸感清晰如昨 —— 那黑霧明明該是陰冷的,卻暖得像母親的懷抱。

對面的陸野始終保持著沉默。他指尖捏著那枚剛拼合完整的銅紐扣,邊緣的鏽跡在掌心硌出細小的痛感,倒讓他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古篆 “星野” 二字被體溫焐得發燙,彷彿要鑽進皮肉裡,與胸腔裡那顆異常沉重的心臟連成一體。喉結滾動三次,他終於抬眼,撞進沈星帶著疑惑的目光裡,睫毛劇烈顫動了一下。

有些事,早在銅紐扣發出第一聲嗡鳴時,就再也藏不住了。

三天前的雨夜,陸野在孤兒院舊宿舍的硬板床上驚醒時,枕巾浸透的不止是冷汗。夢裡的地窖還在旋轉,潮溼的黴味順著鼻腔鑽進肺裡,五歲的自己蜷縮在鐵架床底,指甲摳著冰冷的水泥地,嘴裡機械地重複著那段童謠。

“鏡湖月,照花眠,忘了歸期忘了年……”

稚嫩的歌聲在空蕩的地窖裡撞出回聲,每唱錯一個字,手腕上的電極就會傳來鑽心的麻痛。護士的白大褂在昏暗中晃成模糊的影子,針管刺入皮膚時的涼意與藍色藥劑的灼燒感同時蔓延,耳邊迴圈播放著蘇晚的錄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記住,你是她的哥哥,要護她周全。”

那時他真的信了。牆上貼滿的照片裡,嬰兒沈星額間的紅印像顆小小的硃砂痣,他每天對著照片唱童謠,把護士給的半塊餅乾掰成兩半,想象著分給照片裡的妹妹。直到第七個月圓之夜,監控屏突然亮起,畫面裡的手術室慘白刺眼,年幼的沈星被按在冰冷的臺上,高父的金絲眼鏡反射著寒光。

“不要動她!” 他撲到厚重的玻璃上,小拳頭砸得指節滲血,“那是我妹妹!”

回應他的只有電極驟然加強的電流,以及沈星撕心裂肺的哭聲。那哭聲穿透螢幕,像無數根針扎進他的耳膜,直到藥物再次注入血管,意識沉入黑暗前,他看見高父拿起裝著離魂露的琉璃瓶,瓶壁上映出自己絕望的臉。

醒來時,宿舍的窗戶正對著孤兒院的老槐樹,雨水順著枝椏往下淌,在玻璃上畫出扭曲的痕跡。床頭櫃上,那枚從高府廢墟撿來的銀飾碎片正逆時針旋轉,尖端精準地指向沈星所在的方向 —— 那是初代守燈人用來定位星髓的 “指星針”,百年前隨蘇晚的琴一同埋入火海。

陸野摸著銀飾上的星紋,突然想起每次沈星遇險時,自己心臟的抽痛都早於預警訊號;想起星野花總在他靠近時提前舒展花瓣;想起《歸心》的旋律剛在沈星指尖響起,自己的喉結就會無意識地跟著顫動。

他不是旁觀者。他是被刻進宿命裡的守護者,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帶著無法掙脫的羈絆。

“陸野?你的手在抖。” 沈月的聲音拉回現實,她舉著星紋玉佩的手也有些不穩,玉佩表面的金光忽明忽暗,“阿毛好像很緊張。”

阿毛的低吼已經變成嘶啞的嗚咽,渾身白毛炸得像團蓬鬆的雪球,卻不敢往前撲,只是用鼻子不停嗅著空氣,尾巴尖的白毛泛出細碎的銀光。陸野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指尖,銅紐扣的溫度已經超過體溫,古篆字像是活了過來,在掌心燙出灼痕。

“有些事該告訴你們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比夜風更涼,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關於軌跡偏移的預知,關於總能找到沈星的原因,還有…… 這首童謠。”

沈星的心猛地一沉。她忽然想起初次見面時,陸野遞來的星野花上,花瓣紋路竟與自己胎記的形狀吻合;想起他在高府廢墟中找到銀飾時,脫口而出的 “這是守燈人的指星針”;想起每次自己觸碰琴譜,他瞳孔深處都會閃過的金色微光 —— 那是星髓血脈覺醒的徵兆,高父眼中也曾有過同樣的光,卻帶著貪婪的冷意。

“你說過你是孤兒,沒人知道你的身世。”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指尖無意識地按住肩胛的紅印。

“是,但七年前我做過基因檢測。” 陸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是他偷偷抄錄的檢測結果,“心寧境資料庫第七層的絕密檔案裡寫著,我的 DNA 有一段與人類基因庫完全不符,卻和蘇晚的樣本匹配度高達 98.7%。”

“不可能!” 沈月失聲驚呼,玉佩差點從手中滑落,“記憶克隆技術連高家的實驗室都沒突破,蘇晚姐怎麼可能在百年前做到?”

“因為她有守燈人的傳承。” 陸野抬起頭,眼眶泛紅卻沒有淚,“她把自己的星髓基因與執念融合,在實驗室培育出胚胎。我不是真正的人類,只是‘守護欲’的具象化,是她留在這世上的執念之影。”

沈星的腦海裡突然炸開無數碎片:火災現場擋在她身前的背影,墜崖時抓住她手腕的力量,琴譜夾層裡藏著的半塊銅紐扣,還有陸野每次欲言又止的眼神 —— 那些她以為的巧合,全是刻進骨髓的宿命。她想起陸野在花田寫下的 “歸” 字,筆尖的顫抖不是猶豫,是害怕靠近的隱忍。

“你還記得…… 小時候的事?”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

陸野閉上眼睛,睫毛上沾了層水汽。地下實驗室的畫面再次湧現:金屬椅的冰冷,藥劑的苦澀,監控屏裡沈星的哭聲,還有被藥物清洗記憶時,腦海中反覆閃現的 “保護她” 三個字。最痛的不是電擊,是每次輪迴醒來,看著沈星陌生的眼神,卻要假裝只是初見的疏離。

“我記得每一次輪迴。” 他睜開眼,目光穿透夜色,彷彿看到了無數個擦肩而過的瞬間,“第三次輪迴,你在鏡湖落水,我跳下去救你,卻因為觸碰引發軌跡偏移,看著你在我面前化作光點;第四次輪迴,我在花田想擁抱你,全球鏡面同時爆裂,記憶被系統強制抹除前,我只抓到你一片帶血的衣角。”

銅紐扣突然發出細碎的嗡鳴,淡金色的光從紋路里滲出,在地面投出模糊的影像。畫面裡的蘇晚抱著兩個襁褓,眼眶通紅卻帶著笑意,左邊的嬰兒額間紅印清晰,右邊的嬰兒瞳孔泛著淡金,正是沈星與陸野的模樣。

“陽為希望,陰為執念。” 蘇晚的聲音溫柔卻堅定,她將半塊銅紐扣放進每個襁褓,“若命運撕裂,童謠會帶你們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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