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珠……”
劉睿看著那個緩緩走近的身影,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所有的戰略、謀劃、殺伐決斷,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繞指柔情。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快步上前,張開雙臂,一把將那日思夜想的人兒連同懷中的襁褓,緊緊地擁入懷中。
“夫人,你怎麼……怎麼在昆明?”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龍雲珠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懷裡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壓迫,發出了幾聲不滿的咿呀聲。她輕輕拍了拍劉睿的後背,嗔怪道:“先鬆手,要勒到孩子了。”
劉睿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鬆開手,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那個小小的襁褓上。
那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孩,正在母親懷裡安然酣睡,小嘴微微嘟著,可愛到了極點。
他的心,瞬間融化了。
“我……我看看。”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從龍雲珠手中接過了孩子。那襁褓很輕,卻彷彿承載著整個世界的重量。入手溫熱,一股淡淡的奶香鑽入鼻孔,瞬間衝散了縈繞在他心頭的硝煙與機油味。
他低頭看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臉,手指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這雙手,能拆解最精密的炮閂,能在圖紙上規劃萬噸水壓機的地基,能簽發十萬大軍的生死令,此刻卻生怕自己指尖的薄繭和常年縈繞的硝煙味,驚擾了這片刻的安寧。
入鼻的不再是機油與鋼鐵的冰冷氣息,而是一股溫熱的、帶著淡淡奶香的甜味,這味道瞬間沖垮了他心中用戰略、傷亡和產能構築的堤壩。什麼岡村寧次,什麼工業佈局……在這一刻,都化作了虛無的背景。他心中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無比震撼的念頭:這不是圖紙上的一個數據,不是沙盤上的一個兵棋,這是一個活生生的、會呼吸、會哭會笑的生命。這是他的血脈,是他在這片焦土之上,親手創造的未來。
龍雲珠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的嗔怪化為了溫柔的笑意:“我帶著孩子回門,看看爹孃。聽說你這個大忙人也來了昆明,便在家裡等你,誰知你連家門都不進,只好讓爹爹帶我來這兒堵你了。”
她看著劉睿笨拙而珍視地抱著孩子的模樣,溫柔地笑了笑,一邊哄著孩子一邊柔聲說道:“你看他睡得多香,什麼都不知道。可我們得替他想得遠一些。不把日本人趕出去,不把這個國家建得好一些,他們這一代,哪有安穩日子過?”
話說到此,她才抬起眼眸,目光重新變得清亮而專注,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認真:“所以啊,夫君,我才這麼著急地盯著昆陽的磷礦。那不僅是我的嫁妝,更是我們未來的底氣。之前生孩子坐月子,耽擱了許久,我這次回來,必須得把進度趕上去。不然,有人怕是真把這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劉睿抱著孩子,被妻子這番話點得老臉一紅,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他確實……快把這事給忘了。
“這等辛苦事,還是交給別人吧。”他心疼地看著妻子,產後不久的她,雖然氣色尚好,但眉宇間終究帶著一絲奔波的疲憊,“你帶著孩子,怎麼就一個人從川中跑到了滇西?路途遙遠,兵荒馬亂的,太危險了!”
龍雲珠柔聲道:“你放心,爹爹早就安排好了。我們沒有走公路,是搭乘了他專門協調的軍機,從重慶直接飛到的昆明,飛機上有醫官,還有他最精銳的衛隊連一路護送。雖然累了些,但絕對安全。不然,我哪敢帶著他亂跑。”
她看著劉睿,正式說起了正事:“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磷礦。之前對礦區的勘探還是太粗略了,儲量和品位都不夠精準,很影響後續的開採計劃。”
“我想請國家戰略科學顧問委員會的李四光先生,帶隊重新勘探一次。他的地質力學,對我們精確找到富礦層,至關重要。”
劉睿聞言,臉上的尷尬更重了。他把懷裡彷彿千斤重的孩子遞還給龍雲珠,乾笑道:“這個……夫人,李先生怕是暫時抽不開身。”
“他應該已經帶著美國人組建的聯合勘探隊,進入塔克拉瑪干沙漠深處,去找那片‘超級油田’了。這一去,不知道年底能不能回來。”
龍雲珠的秀眉微微蹙起,但並未太過意外。她知道自己夫君的攤子鋪得有多大。
“那就算了。”她很快調整了思路,“勘探的事我再想別的辦法。但是,有幾樣東西,你這個神通廣大的夫君,可得給我變出來。”
來了!
劉睿心中警鈴大作,知道真正的“賬單”要來了。
只見龍雲珠伸出纖纖玉指,一樁樁一件件地數給他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