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西·帕金森對格林格拉斯姐妹的威脅,如同在看似堅不可摧的冰面上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這道裂痕並未立刻導致冰層崩塌,卻讓冰層下壓抑的暗流找到了宣洩的縫隙。
事情並未如潘西所願鬧大。正如盧修斯所料,烏姆裡奇在聽取潘西添油加醋的彙報後,雖然用她那甜得發膩的嗓音“表揚”了潘西的“警惕性”,但並未立即對阿斯托利亞採取行動。格林格拉斯家族並非無名之輩,在沒有確鑿“反叛”證據的情況下,貿然針對一個低年級女生,容易引發純血圈子內部不必要的非議,這不符合烏姆裡奇穩固自身權力的策略。她只是例行公事地找阿斯托利亞“談了一次話”,內容無非是強調“交友需謹慎”,“遠離不良影響”云云。
然而,這次未遂的構陷,卻在斯萊特林內部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漣漪。
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在經歷最初的恐懼和委屈後,一種強烈的憤懣在她心中滋生。她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角落、緊攥書本的沉默少女。林晚那瓶蘊含著堅定意志的魔法精油,以及她和盧修斯及時的援手,像是一劑強心針。她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潘西那個小團體,在公共休息室裡,她會選擇坐在遠離她們的位置,偶爾與林晚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更令人驚訝的是,一向被視為潘西忠實跟班的米里森·伯斯德,在一次關於魔法史論文的私下討論中,竟然對達芙妮低聲抱怨了一句:“潘西最近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阿斯托利亞還那麼小。” 這句話輕得像羽毛落地,卻清晰地表明瞭並非所有人都認同潘西的所作所為。高壓之下,曾經的同盟內部也開始出現鬆動的跡象。
盧修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變化。他沒有采取任何激進舉動,而是以一種更精妙的方式鞏固著這種微妙的離心力。在一次魔藥課上,斯內普教授佈置了一份複雜的活地獄湯劑改良作業。潘西和她的小團體照例想“借鑑”其他同學(尤其是那些她們認為好拿捏的)的成果,當她們將目光投向獨自操作的達芙妮時,盧修斯恰好拿著自己的坩堝從旁邊經過,狀似無意地對斯內普教授提了一個關於月長石粉末新增時機的問題,聲音不大,卻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斯內普用他特有的、慢吞吞的語調解答時,那雙漆黑的眼睛意味深長地掃過了潘西幾人,讓她們伸向達芙妮筆記的手訕訕地縮了回去。
達芙妮感激地看了一眼盧修斯的背影,然後深吸一口氣,更加專注地投入到自己的魔藥製作中。她第一次發現,依靠自己完成挑戰,感覺並不壞。
林晚則將更多精力投入了對自身能力的探索和那間西塔樓密室的建設。她發現,在極度寂靜和專注的狀態下,她的靈力不僅能感知情緒和危險,甚至能一定程度上“閱讀”物體上殘留的強烈意念痕跡——一種類似淺層攝神取念,但作用於無生命體的能力。她在那些廢棄的天文儀器上,感受到了歷代小巫師們留下的好奇、挫敗、以及在星空下萌生的微小夢想。
同時,她嘗試將更復雜的東方符文與無聲咒結合。她以靈力為墨,在空中勾勒出一個簡化版的“守護”符文,同時默唸鐵甲咒的咒語。符文亮起微光,並未形成完整的鐵甲咒屏障,卻在空氣中製造了一片極不穩定的魔力湍流區域。當她自己發射的一道微弱紅光咒語進入該區域時,竟被偏轉、扭曲,最終消散。
“這不是防禦,更像是……干擾力場。”林晚若有所思。這種融合還不穩定,消耗也大,但無疑是一個新的方向。或許將來,它能用於干擾對手的咒語軌跡,甚至……破解某些固定的魔法禁制?
就在她沉浸在研究中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敲響了雜物室的門——是德拉科·馬爾福。
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加煩躁,淡金色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傲慢和不確定性的表情。“我聽說你找了個新的……秘密基地。”他靠在門框上,沒有進來的意思,灰眼睛挑剔地掃視著佈滿灰塵的房間,“品味真獨特。”
林晚收起正在練習的符文,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什麼事嗎,德拉科?還是說,你哥哥讓你來的?”
“盧修斯?”德拉科嗤笑一聲,“他才沒空管我在哪兒。”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我聽到潘西在跟克拉布和高爾抱怨,說你和盧修斯……還有格林格拉斯家那兩個,走得太近了。”他盯著林晚,“她說你們在搞小團體,對抗烏姆裡奇教授。”
林晚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所以,你是來警告我的?以調查行動組預備成員的身份?”她故意加重了“預備”兩個字。
德拉科的臉微微漲紅:“我才不在乎你們搞什麼!”他有些氣急敗壞,“我只是……提醒你,潘西現在像個點了引線的爆炸桶,她不敢直接動盧修斯,但對你……還有我,”他最後兩個字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她可不會客氣。父親來信說,家族現在需要‘謹慎’,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林晚看著這個明明帶著善意(儘管表達方式如此彆扭)前來,卻還要硬撐著傲慢外殼的少年,忽然覺得他沒那麼討厭了。在原著裡,此時的德拉科應該正享受著權力帶來的快感,但在這裡,盧修斯的微妙立場,以及林晚這個變數的出現,似乎讓他也陷入了一種迷茫。
“謝謝你的提醒,德拉科。”林晚語氣緩和了些,“放心吧,我知道分寸。而且,”她微微一笑,“你覺得我會怕潘西·帕金森嗎?”
德拉科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林晚剛來時在站臺被盧修斯嘲諷“東方野丫頭”時那毫不客氣的回擊,以及後來她用各種稀奇古怪的現代知識讓潘西吃癟的事蹟,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強行忍住。
“隨便你。”他嘟囔了一句,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這地方灰塵太大了,小心得龍痘瘡。”
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林晚搖了搖頭,心裡卻多了一絲考量。德拉科的態度,代表了斯萊特林內部另一批觀望者的心態——他們或許不認同反抗,但對烏姆裡奇和潘西的極端做法也心存疑慮,家族利益和自身安全是他們優先考慮的因素。爭取這部分人,至少讓他們保持中立,同樣至關重要。
鐵幕依舊沉重,但冰層下的裂隙正在悄然蔓延。格林格拉斯姐妹的委屈,德拉科別扭的提醒,米里森偶然的抱怨……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如同一點點微光,在絕對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它們匯聚在一起,預示著烏姆裡奇用恐懼澆築的統治基石,並非看上去那麼牢固。
林晚知道,她和盧修斯播下的種子,正在凍土下艱難地、緩慢地生根。等待一個破土而出的時機,或許只需要一場足夠溫暖的……春雨,或者,一場足以撕裂冰層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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