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聽完後,指尖不自覺攥緊了刀柄,指節泛出淡淡的白。她垂著眼簾,嘴角那點漫不經心的弧度早已斂去,嘴裡的狗尾巴草輕輕垂落,掉在光潔的地板上,滾出半寸遠。微微皺眉:這個知更鳥,居然想拉永火官邸下水。
雖說無論黃泉做什麼決定阿弗利特和她的孩子們都會支援,這也是當年黃泉救下他們阿弗利特親口做出的承諾。但這並不意味著黃泉可以任性,既然永火官邸如此信任她,那麼在這寰宇黃泉必須要為永火官邸謀出一條生路。
而現在,已經到了黃泉決定永火官邸生死存亡的時刻了。匹諾康尼各方勢力雲集,一旦走錯哪怕一步都可能將會導致永火官邸萬劫不復。
心底翻湧的情緒幾乎要衝破錶面的平靜——知更鳥口中那所謂的理想國,聽來秩序井然,實則是將活生生的人碾成冰冷齒輪的煉獄,是用永恆的死寂掩蓋最殘酷的壓迫。她黃泉活了這麼久,見慣了生死廝殺,卻從未見過如此扭曲、如此泯滅人性的“秩序”。永火官邸是她一手護下來的根基,是阿弗利特舉全家託付的歸宿,她絕不可能將這群信任她的人,推入這樣一個沒有光、沒有魂的牢籠。
可理智又在瘋狂拉扯著她。
匹諾康尼如今風雲匯聚,流夢礁的激戰還在轟鳴,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橡木家族的勢力深不可測,永火官邸不過是亂世裡一葉飄搖的扁舟。貿然拒絕,等於直接與橡木家族為敵,以知更鳥的心性,必定會將永火官邸視為眼中釘,屆時腹背受敵,萬劫不復。可若是應下,便是助紂為虐,親手將自己守護的一切,拖進知更鳥那套吃人不吐骨頭的規則裡。
阿弗利特當年那句“無論你做何決定,永火官邸上下皆追隨”還在耳畔迴響,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壓得她胸腔發悶。她可以隨性,可以灑脫,可以孤身一人闖遍刀山火海,可身後站著一整個官邸的性命,她賭不起,也不能賭。
黃泉緩緩抬起頭,紫發下的眼眸平靜無波,藏住了翻江倒海的權衡與掙扎,她抬手將歪掉的草帽扶正,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散漫,卻少了先前的銳利:
“你的理想,聽起來倒是……夠宏大,也夠嚇人。”
黃泉頓了頓,抱著長刀的手臂微微收緊,目光掃過知更鳥那雙笑意盈盈卻藏著猩紅的眼,一字一句清晰開口:
“永火官邸的立場,不是我一句話就能定的。阿弗雖信我,可永火官邸是她付出性命也要守護的家,我總得回去掰碎了掂量。”
橡木家族的邀約,我記下了。但現在……我沒法給你任何答案。”
話音落下,她往後退了半步,身形倚在冰冷的牆壁上,周身散發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僵持感,既不鬆口結盟,也不徹底撕破臉面,只將所有的抉擇,暫時懸在了這場暗流洶湧的對話之中。
知更鳥臉上平靜,她早就知道以黃泉對永火官邸的重視程度,不會如此輕易答應她的請求。
不過只要率先邀請佔據主動權就足夠了。參加諧樂大典的各方代表中,公司常年與家族不和、假面愚者又不可信、絕滅大君因素不可控、至於星穹列車與天才俱樂部向來保持中立。
如此一來,也就只剩下尚未確定立場的永火官邸。
半晌,知更鳥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這次語氣多了一絲冰冷:“是該好好考慮考慮,過些時候給我答覆也不遲。不過也別太晚了,諧樂大典已然開啟,家中事物繁忙。等的太久,熱情也就沒有消散了。”
話音剛落,知更鳥轉身離開,沒有絲毫猶豫,彷彿剛剛的邀請只是隨性而為。
不過如今的知更鳥的確有足夠的資本無視所有人,拋開本就站在金字塔頂尖的力量,知更鳥一直默默籌備的那東西也要完工了。
“屆時,大家就在那永無止息的工作日中沉淪吧……”知更鳥獨自走進小道,準備前往朝露公館看望一下她那位可愛又有責任心的兄長。
知更鳥走後,黃泉輕吟道:“阿弗,出來吧。”
陰影之中,阿弗利特的身影顯現。雙眼裡的藍焰,彷彿黑暗中的一團鬼火。
阿弗利特雙臂環胸,硃紅誘人的嘴唇輕抿一抹笑容,“看來,那位知更鳥的野心不是一般的大。話外之意我聽出來了,說的那麼冠冕堂皇,還不是為自己那以殘暴手段壓迫底層人的行為找藉口。剝奪了人們的七情六慾,那他們還能稱之為“人”嗎?那時候人又與冰冷的機器有什麼區別?”
黃泉靈光一閃:“阿弗,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oi~美麗的女士,我隨時為您效勞!”阿弗利特虔誠的說道。
“那我就直說了。”黃泉深吸一口氣說道:“我需要你潛入流夢礁,完成我想要的證明:生命因何而沉睡?”
阿弗利特表情嚴肅,點點頭說道:“這件事放心交給我,如果您感到無聊,咱的孩子們都可以成為您的工具。”
黃泉俏臉一紅,壓低草帽的帽簷羞澀的說道:“你……你能不能正經一點,工具什麼的……我才沒有那麼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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