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停在了樓梯最後那級臺階上。
葉諍的手已經摸到了腰後那個打火機——偽裝成打火機的干擾器還剩最後一次機會。黑暗裡，他只能聽見自己和陳小雨的呼吸，還有伺服器風扇低沉的嗡鳴。
“小雨同學，”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來，聽著四十多歲，帶著種奇怪的韻律感，每個字的長短都一模一樣，“你的時間線又亂了。我說過，畫那些圖會讓你意識過度接觸高維結構。”
燈亮了。
不是一下子全亮，是像劇院幕布慢慢拉開那樣——光線從房間邊緣開始，一圈圈往中間收，最後聚在來人身上。那是個穿深藍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臉普通得扔人堆裡就找不著，只有那雙眼睛特別：瞳孔裡好像有微小的時鐘圖案在慢慢轉。
時匠。
他左手提著個老式皮箱，右手託著個青銅日晷模型。日晷的影子指著某個刻度，可葉諍看了眼手機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九分，日晷顯示的卻是凌晨三點二十。
“張教授只是個小角色，”時匠沒看葉諍，徑直走向陳小雨，“他負責給你做初步測試，確認你對時間異常的敏感性。但他太貪了，想用那筆科研經費往自己兜裡裝。”
陳小雨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伺服器機櫃上：“那些記憶……那些時間錯亂……都是你們搞的？”
“是保護。”時匠把皮箱放桌上，開啟。裡頭不是工具，是套精密的神經介面裝置，閃著淡淡的藍光。“你的意識天生就能感知時間流的多重分支。要是不加以引導，你會被無數個可能的‘自己’撕碎。我們只是在幫你……整合。”
葉諍這時開口了：“整合成什麼？認知錨點？”
時匠終於看向他，時鐘瞳孔微微轉動：“葉諍先生。你的系統比我們預估的進化得快。但你不該摻和這事。小雨的時間感知能力，是屏障需要的最後一塊拼圖。”
“所以你們一直在監控她？從她出生開始？”葉諍的手在口袋裡握緊了銅幣，它燙得嚇人。
“從她祖父開始。”時匠平靜地說，“她家三代都有時間感知異常。祖父能預知三秒後的未來，父親能記住每一個做過的夢。到了小雨這代……她能在意識層面同時體驗多個時間線。這是成為認知錨點的最佳天賦——錨點需要同時在‘過去、現在、未來’三個時間維度上穩住屏障。”
陳小雨臉色變得慘白：“你們……你們一直都知道？”
“知道，並且保護。”時匠從皮箱裡取出枚銀針，針尖泛著冷光，“你三歲時第一次時間跳躍——突然從客廳出現在院子裡那次，是我們幫你穩住了意識。你十二歲那次，連續三天以為自己是大四學生，也是我們調整了你的記憶。沒我們，你的意識早崩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現在屏障需要你。不是當實驗品，是當守護者。成為第十三個認知錨點，你的時間紊亂會徹底好，因為你會獲得統一的、高於線性時間的時間感知。”
“代價呢？”葉諍擋在了陳小雨面前，“代價是她會‘消失’，變成屏障的一部分，對吧？”
時匠沉默了兩秒：“用你們能理解的話說……她的個體意識會升華。不再困在這身體、這時間點。她會在更高維度上存在，同時感知過去、現在、未來，維持屏障穩定。這比‘活著’更高階。”
“我不想要！”陳小雨突然喊出來，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就想正常上學、畢業、做研究！我不想變成什麼高維存在！”
時匠嘆了口氣。他手裡的日晷突然加速旋轉，房間裡的時間流速好像變了——葉諍看到牆上的時鐘指標開始不規則跳動，伺服器的指示燈閃得忽快忽慢。
【警告：檢測到區域性時間場異常】
【範圍：半徑15米】
【時間流速波動：±37%】
【效果：思維速度、身體反應、物理過程都受影響】
葉諍感到一陣眩暈，好像整個世界在晃。他看到陳小雨的動作變得一卡一頓，像壞掉的錄影。而時匠的動作卻流暢得詭異，好像不受影響。
“時間是我的地盤，”時匠說，“在這兒，我能讓一秒變成一小時，也能讓一小時變成一秒。葉先生，你的系統能對抗詐騙，但能對抗時間本身嗎？”
系統介面在葉諍眼前閃爍，努力穩著。倒計時數字開始亂跳：44:05:33、23:18:07、51:4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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