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樓十七層，電梯門開啟，走廊一片漆黑。
不是停電。感應燈被人手動關了。葉諍站了兩秒，眼睛慢慢啃下黑暗，空氣裡浮著一股淡淡的焊錫味，底下還壓著泡麵酸菜的味道。老狼的機房在走廊盡頭，門縫下透出一條細細的光線。
周武走前面，腳步很輕。門沒鎖，推開。
裡面是一間改裝過的辦公室。三面牆全是機架，幾十臺刀鋒伺服器嗡嗡轉著，指示燈密密麻麻閃著藍光。中間一張長桌，四臺顯示器，鍵盤上擱著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麵，叉子還插在裡面。
老狼不在。
顯示器還亮著。最左邊那塊螢幕上，一個命令列視窗在自動滾動日誌。葉諍走過去掃了一眼——不是DDoS的日誌。那臺工作站已經被流量沖垮了，這是另一臺機器，在跑一個完全不同的東西。
一個平臺的商家後臺。
黑底紅字，頁首三個字：“黑蜘蛛”。下面是一張價目表，明碼標價。
差評置頂，一百塊一條。好評刷量，八十塊一百條。競品惡意點選，五百塊一千次。直播間黑粉轟炸，一千二一場。企業輿情壓制，三千一次。搜尋引擎霸屏套餐，五千起步。
往下拉，還有個“雲爆破”套餐。點開彈出一個配置介面，密密麻麻的勾選框——四百種攻擊模式，從TCP洪水到UDP反射，從HTTP慢速攻擊到WebSocket劫持，每一項都有下拉選單：攻擊時長、流量大小、目標埠、是否偽裝成正常流量。
葉諍從頭看到尾，臉上沒什麼變化，但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黑產的淘寶。”周武在旁邊說。
“不止。”葉諍指著右上角一個按鈕，“你看這個。”
按鈕叫“競價排名”。點開，彈出一個商戶榜單，按推廣預算從高到低排。排第一的是個賣假藥的，推廣費幹到四萬塊，平臺給了“金牌商戶”標籤，還附贈了一個“AI差評生成器”外掛。
“老狼為什麼從這平臺接單，現在清楚了。”葉諍坐下來，手指搭上鍵盤，“他不僅是商戶——他是建立者。”
調出後臺日誌。老狼的賬號等級：超級管理員。建立時間：兩年前。黑蜘蛛平臺最早一行程式碼就是他寫的，後來陸陸續續二十三個技術黑產在上面註冊了商戶，從網路水軍到勒索軟體分銷商，什麼品種都有。老狼從每一筆交易裡抽百分之十五，平臺每天的資金流水摺合人民幣將近兩百萬。
“所以DDoS不是他主業。”周武說，“靠抽成就躺著賺。”
“對。攻擊諍言科技那一下，可能是王旭接的單，也可能是他自己想接。但平臺本身不會因為一次DDoS停轉。”葉諍敲開財務報表頁面，“你看——過去三個月抽成總額，折人民幣一個多億。”
周武沉默了兩秒。“一個億。他交過稅嗎？”
“一分沒有。錢全進了地下錢莊。”葉諍點開資金流向圖，“十一個清洗通道，分佈在國內七個省外加境外四個地區，走虛假貿易合同，洗完變成比特幣存進冷錢包。光這套洗錢鏈路，就夠判他三遍。”
話音剛落，AR介面彈出提示。
【檢測到宿主已登入“黑蜘蛛”非法網路黑產交易平臺。該平臺存在明確詐騙交易鏈——商戶透過平臺購買虛假流量、惡意差評、輿論操縱等服務，行為已構成對公眾的欺詐。】
【觸發機制：平臺抽成模型符合“系統性詐騙資金流轉”判定條件。】
【計算中……】
葉諍看著“計算中”三個字，心臟跳快了不止一拍。
系統上一次觸發萬倍補償是在夜梟市場——八萬門羅幣的假報告交易被反彈，抽乾深海淘金者三個錢包，兩億七。但那只是單筆交易。這一次，“系統性詐騙資金流轉”——他沒見過這個判定。
提示重新整理。
【判定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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