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面對公孫止炙熱的目光,她雖有些許不適,卻並未深思。公孫止日日守在靜心苑,噓寒問暖,時而講些江湖趣聞,時而奉上珍稀藥材,早已讓她放下了大半戒心。
見他眼神黏在自己身上,帶著幾分她讀不懂的急切,她只當是男子對心悅女子的正常情愫,想起他為救自己數次涉險,心中的那點彆扭便漸漸消散。
她垂眸撫了撫袖口的繡紋,耳尖微微泛紅,卻並未避開他的視線。各種情緒讓她察覺不到體內潛藏的隱傷,單純的性子又讓她對公孫止的本性毫無察覺,只道自己身體已然無礙,對方的急切不過是情難自禁。
這般懵懂與信任,恰好給了公孫止可乘之機,讓他愈發篤定,只需再添些溫言軟語,便能徹底瓦解她最後的防備。
公孫止見狀,心中更定。他順勢上前一步,將她逼至石桌旁,身後便是冰涼的石面,讓她退無可退。
他微微俯身,氣息噴在她的臉頰上,帶著淡淡的藥香,左手假裝無意地搭在她的纖腰上——入手溫軟細膩,沒有習武之人的粗糙,反而像上好的羊脂玉,帶著少女獨有的柔韌,讓他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
小龍女的身體猛地繃緊,像受驚的小鹿,雙手下意識抵在他的胸口,卻只是輕輕搭著,沒有推拒的力道。
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像振翅欲飛卻被縛住的蝶,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溫熱的氣息拂在公孫止手背上,帶著她獨有的清冷香氣。
只是此刻,她緊閉的眼皮下,腦海中竟不受控地閃過楊過的臉——古墓裡並肩練劍時的少年眉眼,大勝關外揮手作別時的倔強笑容,那些刻在骨血裡的記憶,像細碎的星光,猝不及防撞進心湖。
她與楊過相識多年,歷經生死,那份純粹的情誼早已成了心底最柔軟的角落,怎會因時日流轉便輕易抹去?
可這念頭只存續了一瞬,便被洶湧的自責淹沒。她猛地攥緊衣袖,指甲掐進掌心,心中暗罵自己不知好歹:公孫止為救她不惜涉險,又日日熬製湯藥照料,這份恩情重如泰山,自己怎能在他親近時,還念著旁人?
她輕輕咬著下唇,試圖壓下心頭的紛亂,抵在公孫止胸口的手微微鬆了些力道,連帶著緊繃的身體也軟了幾分。
罷了,楊過已有自己的歸宿,公孫止才是此刻真心待她之人,她該放下過往,好好回應這份情意才是。這般想著,她睫毛上的顫意漸消,呼吸也慢慢平穩,只是臉頰的緋紅,依舊未褪。
見她這般模樣,公孫止心中狂喜——成了!只要吻下去,再順勢將她攬進房,今日便能徹底斷了她的退路!他緩緩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唇瓣離她的唇只有一寸之遙,甚至能感受到她撥出的溫熱氣息。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樊一翁急促的聲音,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師傅!您弟弟公孫缺來了!說有急事找您,就在大廳候著!”
樊一翁話音未落便快步闖入,抬眼撞見公孫止俯身貼近小龍女,兩人姿態親暱,頓時如遭雷擊,僵在原地。他臉頰瞬間漲紅,手腳都不知該往何處放——退出去顯得刻意,留下來又太過尷尬,只能硬著頭皮垂首,目光死死盯著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只盼著師傅能先開口打破這難堪的僵局。
公孫止的動作瞬間僵住,唇瓣懸在半空,離小龍女的唇只有分毫,卻再也無法落下。他猛地直起身,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戾氣,連額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這個公孫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搗亂!眼看就要得手,竟被他硬生生打斷!
小龍女也鬆了口氣,連忙推開他,後退兩步,雙手慌亂地整理著微亂的衣襟,臉頰依舊緋紅,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只能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細若蚊吟:“既……既然是你弟弟來了,你快去看看吧,別讓他等急了。”
“哼!”公孫止冷哼一聲,心中雖有滔天怒火,卻也知道此刻不宜發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戾氣,重新換上溫和的表情,伸手替小龍女理了理耳邊的碎髮:“讓你見笑了,柳妹。我去去就回,晚些再陪你曬花瓣。”
小龍女輕輕點頭,沒敢抬頭。
公孫止轉身走出情花叢,剛邁出院門,臉上的溫情便徹底碎裂,眼底只剩下陰狠。他一拳砸在院牆上,青磚被震得簌簌掉渣,心中暗罵:“公孫缺這個廢物!若壞了我的大事,定要讓你和裘千尺一樣!”
他快步往大廳走去,腳步聲沉重,踩得青石板發出悶響,像他此刻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而情花叢中,小龍女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抬手撫上自己的唇,心跳依舊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卻沒察覺,方才公孫止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狠,與他平日裡的溫文爾雅,判若兩人。
信任一旦紮了根,便會生出麻痺的藤蔓,讓她看不見那些藏在溫柔表象下的獠牙。小龍女自幼在古墓長大,心思純粹得如一張白紙,對信任之人從無半分設防,從前對楊過如此,如今對公孫止亦是這般。
當年在古墓後山,楊過提出要與她脫了外衣,在玫瑰花叢遮掩下修習“玉女心經”,這本是逾越禮教的舉動,可她信楊過的赤誠,信他眼中的純粹,便毫無顧忌地應允。那時若楊過心懷不軌,以她毫無防備的模樣,早已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後來歐陽鋒點了她的穴道離去,她以為不是歐陽鋒,就只能是楊過。當楊過俯身靠近,她雖有些羞澀,卻因滿心信任,未做半分抵抗——在她心中,信任之人的親近,本就該坦然接納。
這份刻在骨子裡的純粹,讓她將信任當作盾牌,卻不知這盾牌在居心叵測之人面前,不過是一戳就破的薄紙,如今面對公孫止的步步緊逼,她依舊被這份麻痺的信任裹挾,對潛藏的危險毫無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