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老頑童帶來的那些債主真夠瘋的,”一個侍衛抱怨道,“人多勢眾,若不是公孫谷主覺得其中幾個有利用價值,早一刀宰了,哪會費力關在石牢裡。”
凌飛燕心頭一動:尹大哥會不會也在其中?她按捺住衝動,待兩人起身趕路時,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指尖已扣緊腰間軟劍,隨時準備動手。
……
而此時的尹志平,正被蒙著厚厚的黑布罩,雙手反綁在身後,蜷縮在顛簸的馬車車廂內。
他是被一陣劇烈的顛簸驚醒的,剛睜開眼,便感覺到眼前一片漆黑,口鼻間充斥著一股刺鼻的馬糞味與皮革味。他被戴上了頭罩,渾身被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連動彈一下手指都異常艱難,唯有手腕處傳來的勒痛感,清晰地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他被人綁架了。
“前輩?是您嗎?”尹志平試探著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他首先想到的,是那位屢次救他的“神秘前輩”。此前在密室內,前輩為了阻止他去找公孫止,曾點了他的穴道,如今將他綁走,或許也是為了讓他遠離危險。
可回應他的,只有馬車前方傳來的一聲男子粗厲的呵斥,那聲音低沉而沙啞,說著一口生硬的蒙古語,顯然不是那位“前輩”的沙啞聲線。尹志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嘗試運轉內力,卻發現丹田內的氣息滯澀難行,腰間的“章門穴”仍有隱隱的麻痛感,顯然是被人重新點了穴。
馬車繼續前行,車輪碾過平坦的官道,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尹志平憑藉多年的江湖經驗判斷,此刻行駛的道路異常平坦,與絕情谷內崎嶇的山路截然不同。絕情谷地處深山,谷內雖有幾處平坦之地,卻絕無這般寬闊的官道。他暗自估算,按照馬車的行駛速度,此刻至少已駛出絕情谷數十里。
“蒙古人為何要抓我?”尹志平心中滿是疑惑。他身為全真教弟子,雖與蒙古人立場相悖,卻從未直接與其發生衝突。唯一的交集,便是此前在絕情谷與公孫止的對峙,難不成是公孫止為了向蒙古人表忠心,將自己當作“禮物”送了過去?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一寒。他曾聽聞蒙古人對待反抗者手段極其殘忍,尤其是對於武林人士,更是會用盡酷刑逼迫投降,若投降不成,便會廢其武功,淪為階下囚。
“不行,我絕不能落在蒙古人手中!”尹志平暗下決心,開始仔細傾聽車廂外的動靜。除了馬伕的呵斥聲與馬蹄踏地的“噠噠”聲,他還隱約聽到車廂另一側傳來的輕微呼吸聲——除了馬伕,車廂外至少還有一人,且此人氣息沉穩,顯然也是個習武之人。
“閣下是誰?為何要抓我?”尹志平再次開口詢問,語氣中帶著幾分警惕。他希望能從對方口中套出些許資訊,哪怕只是隻言片語,也好判斷自己的處境。
可車廂外的人依舊沉默,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只有馬伕偶爾回頭,用兇狠的眼神瞪著車廂,嘴裡嘟囔著幾句蒙古語,警告他安分些。
尹志平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對方的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讓他不安。他能感覺到馬車正在朝著一個未知的深淵駛去,而自己卻像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今穴道被點,手腳被綁,硬拼顯然行不通,唯有先摸清對方的底細,再尋找逃脫的機會。他開始仔細回憶昏迷前的情景——他被“神秘前輩”點穴後,便失去了意識,醒來時已在馬車上。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救了他,又或是誰擄走了他?
“神秘前輩”的身份始終是個謎。對方武功高強,對絕情谷的地形瞭如指掌,甚至還知曉公孫止的弱點。尹志平曾猜測對方是江湖上的隱世高人,可如今想來,對方的行事風格雖神秘,卻處處透著對自己的維護,若真是蒙古人,絕無可能這般做。
“難道擄走我的,是公孫止的仇家?”尹志平又想到另一種可能。公孫止在絕情谷經營多年,樹敵眾多,或許是有人想借自己要挾公孫止。可對方若真是公孫止的仇家,為何會說蒙古語?
仔細想來,錢萬貫暗中與蒙古人勾結,說不定就是錢萬貫挑唆蒙古人動手(他現在還不知道錢萬貫已經被殺死了,更不知道老頑童周伯通昨晚在絕情谷內大鬧一場。)
可對方為何認定自己是公孫止的人?又憑什麼覺得自己對公孫止有用?尹志平百思不解,自己在絕情谷一直低調行事,與公孫止更是勢同水火,這其中的誤會,實在蹊蹺得說不通。
一個個猜測在他腦海中盤旋,卻始終找不到合理的解釋。馬車依舊在顛簸前行,車廂外的風聲越來越大,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號角聲——那是蒙古軍營常用的集合號角。
尹志平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最擔心的事情,恐怕要成真了。
馬車忽然停下,車廂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還有蒙古士兵的呼喝聲。尹志平能感覺到有人伸手將車廂門拉開,一股凜冽的寒風灌了進來,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與金屬氣息。
“下來!”一個漢人口音的壯漢粗聲說道,伸手將他從車廂內拽了出來。尹志平踉蹌著站穩,腳下的碎石子硌得他腳掌生疼,腳踝處突然一沉,一副沉重的鐵鐐被鎖了上去,鐵鏈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被黑布罩蒙著眼,看不清周圍的景象,只能循著對方的推力往前走。耳邊不斷傳來蒙古士兵的交談聲,還有兵器碰撞的“鏗鏘”聲,偶爾還能聽到戰馬的嘶鳴。他能想象到,此刻自己正身處一座戒備森嚴的蒙古軍營中,四周全是手持利刃計程車兵,而他,就是那個即將被審判的俘虜。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尹志平再次開口詢問,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不怕死,卻怕自己落入蒙古人手中後,會連累全真教,連累那些他想守護的人。
可回應他的,只有壯漢更兇狠的推搡。尹志平被推進一間低矮的木屋,身後傳來“哐當”一聲巨響,木門被牢牢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