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馬的鐵蹄碾過官道上的積水,濺起的泥點打在趙志敬月白道袍的下襬,暈開一片片深褐的汙漬。
他緊攥韁繩的指節泛白,背後那道溫熱的身軀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渾身發僵——李莫愁環在他腰間的手臂看似纖細,此刻卻硬如精鋼,任憑他暗中運起三成內力,竟絲毫掙不脫。
“你既中了軟筋散,怎還有這般力氣?”趙志敬低吼,側臉瞥見李莫愁鬢角的碎髮粘在頸間,混著血珠與塵土,偏偏那雙眼尾上挑的眸子還帶著幾分戲謔。
趙志敬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他可是不經意間佔了李莫愁的便宜。雖然是被動的,但是架不住這個女魔頭事後會殺他滅口。
李莫愁輕笑一聲,氣息拂過他耳後,帶著桃花瘴特有的甜香,卻淬著冰碴:“趙道長急什麼?若不是我用‘天蠶功’逼出護體真氣,你這顆腦袋怕是早開了瓢。”
話音未落,三枚烏黑鐵釘“篤篤”釘入前方老槐樹的樹幹,釘尾震顫如蜂鳴,釘尖泛著幽藍的光,顯是淬了劇毒。
尹志平勒馬回頭,長劍“噌”地出鞘,劍光如秋水橫波,將另外兩枚飛釘挑飛。釘尖擦過劍脊時火星四濺,映出他眼底的凝重。
“李仙子,這些人究竟為何追你?”尹志平的白馬與趙志敬的黑馬並行,他目光掃過追兵佇列,為首那蒙面人身形魁梧,腰間令牌上的“風”字在陰雨天裡透著森然殺氣,“黑風盟與你素無恩怨,何必下此死手?”
李莫愁的臉色沉了沉,環在趙志敬腰間的手驟然收緊,勒得他差點喘不過氣。“彭長老與蚩千毒,你總該記得。”
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我聽聞蘇老前輩將這二人擒獲,還廢了他們的武功,但他太過仁慈,以為這樣二人就無法繼續作惡,如今這兩條喪家犬竟投靠了黑風盟,還請來了個叫金世隱的舵主做靠山。”
尹志平心頭一震,他去絕情谷後,蘇杏和紅拂夫人為了給兒子和未來的兒媳出氣。邀請武林通道抓住了彭、蚩二人,不過蘇杏和蚩千毒的長輩有點交情,所以只是廢了他們的武功,便放他們離去,卻沒料到這兩個廢人竟能勾搭上黑風盟。
這個倒不稀奇,因為賈似道本來就是黑風盟的,雖然被當做了棄子,但是二者依舊有聯絡。
“他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怎敢再來尋你麻煩?”
“手無縛雞之力?”李莫愁嗤笑,笑聲裡裹著寒意,“那金世隱不知用了什麼薩滿邪術,竟讓他們恢復了七八成功力。更可恨的是……”
她頓了頓,喉間湧上一股腥甜,猛地偏頭咳出一口黑血,濺在趙志敬的後頸,“那廝瞧上了我這‘天蠶功’秘籍。”
趙志敬被那口血燙得一哆嗦,剛要發作,卻見尹志平朝他遞了個眼色。順著尹志平的目光望去,只見追兵中那蒙面人身形一晃,竟使出了類似“泥鰍功”的滑溜身法,避開路邊橫生的枝椏——那分明是彭長老的獨門絕技。
“難怪暗器手法這般眼熟。”尹志平的聲音冷了幾分,“看來這金世隱是想借彭、蚩二人做餌,引你現身。”
好在已經拉開了距離,那些人的暗器打不到他們。那些人畢竟沒有馬匹,光憑兩隻腳要想跑過馬還是很難的,很快就被甩得無影無蹤。
然而保險起見,他們還是向著來時的路又奔行了數十里。這一帶他們來的時候就比較熟悉,很快就轉到了一座隱蔽的山崗。山崗上荊棘叢生,只有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羊腸小道蜿蜒而上。
尹志平忽然注意到李莫愁身上那件寬大的藍布袍,衣料磨得發白,領口繡著朵半殘的桃花,分明是男子衣物,“你這件衣服……”
李莫愁的臉頰莫名泛起微紅,扯了扯衣襬遮住露在外面的猩紅裙角:“與你無關。”
尹志平識趣地閉了嘴。他想起原著中李莫愁與馮默風交手,被火焰燒得衣衫襤褸,是楊過脫了外袍給她披上,從時間線上來說也對得上。
此刻見李莫愁在亡命之際仍穿著這件舊衣,倒品出幾分不同的意味來——這赤練仙子的心腸,或許不像傳聞中那般硬如鐵石。
“前面有座山神廟!”趙志敬忽然喊道,馬鞭指向左前方的山坳。那裡的飛簷半塌在樹叢裡,斷壁殘垣間隱約可見“風調雨順”的匾額,倒像是個暫時避身的好去處。
黑馬與白馬一前一後衝進廟門,李莫愁剛從趙志敬背上躍下,便踉蹌著扶住斷牆,喉頭湧上的腥甜再也壓不住。她捂住胸口咳出一口黑血,濺在青石板上如綻開的墨梅,原本明豔的眸子也黯淡了幾分。
尹志平蹲下身,指尖搭上她腕脈,只覺她內力運轉滯澀,經脈中像是堵了團浸了油的棉絮,“這藥性霸道,需得儘快逼出來。”
趙志敬反手用斷梁抵住廟門,回頭見尹志平竟要為李莫愁療傷,頓時皺眉:“師弟,我們還要去襄陽稟報郭大俠,何必為這妖女浪費時間?”
“妖女?”李莫愁冷笑一聲,強撐著坐直身子,素手一揚,三枚冰魄銀針“咻”地釘在趙志敬腳邊,針尾震顫如蜂,“趙道長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彭長老恨你入骨,若被他追上,定會讓你嚐嚐‘腐心散’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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