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老大夫已配好了藥,用紙包好遞過來,褐色的藥粉透著苦澀的氣息。李莫愁接過來,硬起心腸塞給洪凌波:“回去用黃酒沖服,連喝三天。這事沒得商量。”
洪凌波卻笑了,眼裡閃著與年齡不符的通透:“師傅對楊過的心思,我早就看出來了。您總說情愛害人,可每次聽到楊大哥的訊息,您眼睛裡的光都藏不住。”她掂了掂手裡的藥包,“這藥我先拿著,但喝不喝,我自己說了算。”
說完,她轉身跑出藥鋪,銀鐲在夕陽下劃出一道亮線。李莫愁望著她的背影,捏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這丫頭,越來越像當年的自己了,一身反骨,偏要在情海里闖一闖。
老大夫收拾著藥碾子,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方才姑娘說的,莫非是楊少俠與龍女俠?”
李莫愁心頭一震,猛地回頭:“你稱他們‘少俠’‘女俠’?”她記得不久前,江湖上提起楊過與小龍女,還多是“悖逆師徒”“不知廉恥”的唾罵,何時竟換了稱呼?
老大夫笑道:“道長是外鄉人吧?這幾日襄陽城裡,誰不誇楊少俠?聽說他硬生生護著郭大俠從蒙古大營殺了出來,自己還身受重傷,真可謂英雄出少年。”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藥櫃裡擺藥:“龍女俠也是個烈性子,為了照顧他,寸步不離守著。這般情意,誰見了不嘆一聲?先前說閒話的,如今都閉了嘴,反倒有人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
李莫愁站在原地,指尖冰涼。原來楊過與小龍女竟也來了襄陽,還鬧出這許多事。她想起金世隱前些日子說的話:“情之一字,本就無對錯,只看你敢不敢認。”當時只當是渣男的花言巧語,此刻聽老大夫說來,竟覺得有幾分道理。
她何嘗不知,自己先前那般暴躁,見不得旁人恩愛,不過是因為自己從未得到過真正的幸福。陸展元的背叛像根毒刺,扎得她見了“情”字就想撕碎,可金世隱那幾句似是而非的撩撥,還有洪凌波此刻的執拗,竟一點點撬開了她冰封的心。
尤其是這些日子,看著聽著楊過小龍女生死相依,連趙志敬那老道都能哄得洪凌波死心塌地,她心裡那點不甘,像春草般瘋長起來。
“他們……現在在哪?”李莫愁的聲音有些發澀,連她自己都沒察覺,語氣裡竟帶著幾分期待。
“聽說在郭府養傷呢,”老大夫指了指城西的方向,李莫愁走出藥鋪時,望著郭府的方向,心裡竟生出個荒唐的念頭——去看看吧,看看他們到底好成了什麼樣。
她知道這念頭有多可笑。楊過與小龍女早已是江湖公認的一對,自己這般前去,不過是自討沒趣。可腳卻像有了自己的主意,一步步往城西挪去。
路過街角的酒肆,裡面正傳來說書先生的聲音:“……那日楊少俠抱著龍女俠,雙劍合璧,口中只喊‘生則同衾,死則同穴’,最終打敗了金輪法王,好傢伙,這才是真性情!”
“可不是嘛,比起那些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男盜女娼的,他們不知強多少!”
“聽說郭大俠要為他們主持婚事呢,就在襄陽城裡辦,到時候定要去喝杯喜酒!”
李莫愁站在酒肆外,聽著裡面的喝彩聲,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落寞,卻也有幾分釋然。原來真的有人能衝破世俗,原來真的有人會為這樣的感情喝彩。
她轉身往回走,不再去想郭府的方向。或許這樣也好,遠遠看著,知道這世上真有圓滿,便不算太虧。至於自己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就埋在襄陽的風裡吧。
李莫愁剛轉身沒走幾步,耳畔突然掠過一陣極細微的風聲。那不是夜風拂過簷角的自然聲響,而是習武之人提氣掠過時,衣袂劃破空氣的銳鳴——短促、急促,還帶著幾分刻意壓制的沉凝。
她腳步一頓,不動聲色地往街角的陰影裡縮了縮。眼角餘光瞥見兩道黑影正藉著酒肆的幌子,貼著黑沉沉的屋簷快速移動。
前面那人身形頎長,斗篷邊緣繡著暗金色的花紋,正是金輪法王的三弟子霍都;後面跟著個鐵塔般的壯漢,扛著柄重杵,自然是金輪法王的二弟子達爾巴。
李莫愁不認識二人,但能夠看出二人輕功都不弱,尤其霍都,身形如狸貓般悄無聲息,足尖在瓦上只一點,便滑出丈許,顯然是常年修習吐蕃輕功的路數。李莫愁心頭一緊——這兩人深夜出現在郭府附近,絕無好事。
她沒敢聲張,只將身形隱在一棵老槐樹的濃蔭裡,藉著樹影的掩護,不遠不近地綴了上去。晚風捲著酒肆的說笑聲飄過來,襯得這兩條黑影越發詭異,像兩道無聲的閃電,直撲城西的郭府方向。
“師弟,你確定郭靖那廝真受了重傷?”達爾巴的聲音甕聲甕氣,帶著幾分憨直,卻被他刻意壓得極低,“前日在蒙古大營,我看他掌風還挺猛……”
“蠢貨!”霍都回頭瞪了他一眼,聲音裡帶著不屑,“那是強撐著!如今他的胸口已經被刺穿,現在怕是連弓都拉不開,否則怎會縮在府裡不敢露頭?”
他頓了頓,指尖在斗篷下摩挲著什麼,語氣陡然變得陰惻:“據說黃蓉也是最虛弱的時候,之前送信,這女人用那勞什子打狗棒法耍得我好苦,這筆賬,也該清算了。”
達爾巴“哦”了一聲,重錘在肩上顛了顛:“那咱們直接衝進去,一錘砸開大門,把郭靖和黃蓉給揪出來!”
“你懂什麼?”霍都冷笑,自己這個師兄滿腦子都是肌肉,“郭府裡高手如雲,咱們今夜是來探路的,先摸清楚郭靖的臥房在哪,等師傅來了,再一舉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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