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被需要、被珍視的感覺,是趙志敬在全真教從未得到過的。往日里他要麼是“嚴苛的趙道長”,要麼是“爭強好勝的趙師兄”,唯獨不是“被人放在心上的趙志敬”。洪凌波給了他這份缺失的慰藉,讓他突然嚐到了“為自己活一次”的滋味。
就像那些二婚的男人,並非前妻不夠好,而是前一段婚姻裡的他,被生活磨成了暴躁的模樣;新的感情裡,他才在對方的溫柔裡,找回了隱藏多年的溫情。趙志敬便是如此,他不是突然轉了性,只是在洪凌波身上,找到了讓他甘願收斂鋒芒、卸下偽裝的理由——那份遲來的、滾燙的偏愛,終究是捂化了他那顆早已僵化的心。
此刻,趙志敬接藥碗的手猛地一頓,敏銳地察覺到尹志平的目光。他回頭望去,正撞見尹志平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讓他心頭莫名一毛。尤其是想起方才在客棧外,尹志平抱著他滾開時那關切的眼神,竟比洪凌波的注視還要讓他渾身不自在,彷彿被什麼黏膩的東西纏上了一般。
“怎麼了?”洪凌波見他神色古怪,輕聲問道。
“沒、沒什麼。”趙志敬連忙收回目光,可心底的不安卻愈發強烈。
洪凌波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尹志平,眉頭微微蹙起。她雖與尹志平接觸不多,卻也看得出此人心思深沉,方才那眼神分明帶著算計。她悄悄拉了拉趙志敬的衣袖,壓低聲音道:“趙郎,你這師弟看我們的眼神好生不善,莫不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這話如驚雷般炸在趙志敬耳邊,他猛地反應過來——是啊!他與洪凌波在眾人面前形影不離,洪凌波還穿著道袍,旁人或許會以為是師徒,可尹志平何等精明,他早知二人的關係,之前就想拿這件事威脅自己,只不過那個時候洪凌波並不在他身邊,趙志敬還能混不吝的耍無賴。
但此刻不同,朱子柳等人已經親眼看到他和洪凌波走到一起。
一旦尹志平將此事捅出去,告知朱子柳,甚至等郭靖出關後再添油加醋一番,他趙志敬便徹底完了!全真教最忌“敗壞門風”,他不僅會被逐出師門,還會落個“勾引妖女”的罵名,這輩子都別想抬頭做人,更別提爭奪掌教之位了!
想到這裡,趙志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端著藥碗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尹志平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愈發暢快。他慢悠悠地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然後對著趙志敬遙遙一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沒錯,你想的都對,我就是抓住你的把柄了。
趙志敬被他這一點頭嚇得魂飛魄散,端著藥碗的手險些將藥灑出來。他強作鎮定地將藥碗遞給洪凌波,看著她喝下,腦子裡卻全是尹志平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不多時,洪凌波識趣地藉口傷口不適,回了西廂房,留下趙志敬與尹志平二人相對而立。
趙志敬猶豫了片刻,終是咬了咬牙,快步走到尹志平面前,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聲音壓得極低:“師弟,你看這事……”
尹志平抬眸看他,故作疑惑:“師兄說的是哪件事?是金世隱的事,還是郭大俠的事?”
“都不是都不是!”趙志敬連忙擺手,湊近了些,幾乎要貼到尹志平耳邊,“就是……就是我和凌波姑娘的事。師弟,這一次你可一定要幫我啊!”
尹志平慢悠悠地站起身,揹著手踱了兩步,目光落在廊外的燈籠上,語氣平淡:“幫你也不是不行,只是不知師兄的‘誠意’如何?”
趙志敬心頭一緊,連忙道:“師弟想要什麼誠意?只要我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尹志平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師兄忘了?往日里你總在我面前提龍姑娘,一口一個‘尹師弟與龍姑娘那一夜’,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他頓了頓,故意加重語氣,“如今我若是在朱先生、郭大俠面前提一提‘趙師兄與洪姑娘情投意合’,你說會如何?”
“別!萬萬不可!”趙志敬嚇得臉都白了,連忙上前一步,死死拉住尹志平的衣袖,語氣卑微到了極點,“師弟!好師弟!是我錯了!之前是我豬油蒙了心,不該拿龍姑娘的事羞辱你!我發誓,日後再也不敢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只求你千萬別聲張!”
他一邊說,一邊連連作揖,往日里在全真教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活脫脫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
看著他這副模樣,尹志平只覺積壓多年的鬱氣終於消散,險些忍不住笑出聲。他忍了忍,用力掙開趙志敬的手,昂首挺胸道:“這可是你說的。日後在郭府,凡事都得聽我的,若是再敢對我指手畫腳,或是提及龍姑娘半個字,我可就不保準了。”
“是是是!我都聽你的!”趙志敬連忙點頭,如蒙大赦,“日後師弟說東,我絕不往西;師弟讓我站著,我絕不坐著!”
尹志平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看他,轉身便往自己的客房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趙志敬還僵在原地,臉色慘白,額角冒著冷汗,那樣子著實滑稽。尹志平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一抹燦爛的笑容,心頭暢快至極。
一直以來,他都被趙志敬拿捏著與小龍女的把柄,動輒便被羞辱,甚至數次被設計陷害。他想殺趙志敬,卻屢屢被莫名的力量阻止,彷彿冥冥之中有一根線,將趙志敬的命運與原著牢牢捆綁。可今日,他終於抓住了趙志敬的小尾巴,而且是足以讓趙志敬身敗名裂的把柄!
這一次,輪到他尹志平揚眉吐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