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見,江湖中的口碑,早已成了一把無形的秤,稱量著人心,也左右著是非。
而《射鵰》《神鵰》中的柯鎮惡,更是將口碑刻進了江湖骨血裡。他眼盲心明,一生秉持“光明磊落”四字,言出必行,行則必果,這份刻在骨子裡的俠氣,讓他的聲名遠超武功本身,成為江湖中無人不敬重的“信義標杆”。
哪怕是沙通天、靈智上人這等與他仇深似海的奸邪之輩,在聽聞他“傳信後必回來領死”的承諾時,也不敢有半分輕慢,只因他們深知,柯鎮惡從不說虛言,寧可身死,也絕不會背棄自己的諾言。
旁人說楊過之父楊康是賣國求榮的奸賊,楊過向來是拔刀相向,容不得半句詆譭——畢竟楊康是他血脈相連的生父,縱有過錯,也容不得外人置喙。
可當柯鎮惡開口欲言楊康舊事時,楊過雖滿心惱怒,攥緊了拳頭,卻終究沒有發作。他對著這位盲眼老伯,壓下了心中的戾氣,沉聲道:“柯老公公,你且說清楚緣由,我聽著。”只這一句,便足見柯鎮惡在他心中的分量。
等到柯鎮惡將楊康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道來,字字句句坦蕩無偽,沒有半分添油加醋,楊過心中雖悲痛難忍,卻對柯鎮惡的話絲毫不疑。
他只覺這位盲眼老伯的每一字都重逾千金,比任何鐵證都更能讓他信服——江湖人誰不知柯鎮惡一生磊落,寧折不彎,從無半句虛言?他說的話,便是無需佐證的真相。
柯鎮惡的口碑,也是用數十年的堅守與付出鑄就。年輕時,他與丘處機因誤會交手,一番酣戰之後,得知雙方皆是俠義之人,只因一場陰差陽錯結下樑子。
丘處機為表歉意,也為託付重任,將郭嘯天、楊鐵心的遺孤之事相托,懇請柯鎮惡等人遠赴大漠,教導郭靖成人,助他走上正途。
彼時的柯鎮惡,已是江南七怪的首領,在江南一帶頗有聲名,本可安享江湖自在,卻一口應下了這個承諾。
這一去,便是十八年。大漠風沙漫天,環境惡劣,與江南的溫潤截然不同。他帶著朱聰、韓寶駒等兄弟,在茫茫戈壁中尋找郭靖的蹤跡,歷經千辛萬苦才尋得郭靖母子。此後十年,他不顧眼盲的不便,悉心教導郭靖武功,更重要的是傳他做人的道理。
哪怕郭靖資質愚鈍,學武進度緩慢,他也從未有過半句怨言,從未想過背棄當年對丘處機的承諾。這份一諾千金的堅守,早已傳遍江湖,讓無數人對他肅然起敬。
也正因這份坦蕩與剛直,柯鎮惡面對江湖上的頂尖高手,也從不會有半分卑躬屈膝。他面對“東邪”黃藥師,絲毫不懼對方深不可測的武功。
只因誤以為黃藥師害死了自己的幾位兄弟,他便手持鐵杖,怒喝著向黃藥師衝去,言辭犀利,句句直指要害,沒有半分畏懼退縮。哪怕黃藥師的武功遠在他之上,隨手便能取他性命,他也始終挺直脊樑,寧死不屈。
而黃藥師這般性情乖戾、眼高於頂的人,初見柯鎮惡時或許覺得他魯莽,可久而久之,卻被他那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氣度深深折服。
黃藥師一生孤傲,極少瞧得起旁人,卻獨獨對柯鎮惡多了幾分敬重,只因他深知,柯鎮惡的剛直與坦蕩,是江湖中最難得的品格。
可以說,柯鎮惡的口碑,早已成了江湖中的“金字招牌”。若柯鎮惡開口說段正淳是惡人,即便段正淳一生行俠仗義,積攢了不少善名,江湖同道也會信柯鎮惡三分,暗自思忖:“柯老爺子從不妄言,想來段正淳定有不為人知的惡行。”
畢竟,柯鎮惡的一生,從未有過欺瞞世人之舉,他的話,便是江湖中最可信的憑證。
而反過來,若段正淳玩笑般說柯鎮惡是自己的兒子,以柯鎮惡對自身過往的篤定,怕也會愣在原地猶豫半天。畢竟,誰人不知段正淳的“能力”——他一生風流卻重情,認下的子女個個有憑有據,江湖上無人不信他的認親之言。
柯鎮惡雖對自己的身世瞭如指掌,可面對段正淳這句玩笑話,再想到他那從未有過虛言的口碑,怕是也會在心中打個轉:“難道我當真記錯了過往?”
趙志敬為洩私憤,竟在英雄大會的眾目睽睽之下,將楊過與小龍女的練功秘事抖摟得一乾二淨,唾沫橫飛間絲毫不顧江湖道義與同門體面,硬生生把“不守秘密”的標籤釘死在自己身上。
但有一點無可否認,他雖行事卑劣,說的卻全是實情——楊過與小龍女當場面色慘白,竟無從辯駁。
後來二人不顧世俗眼光結為連理,江湖人便更篤定趙志敬所言非虛。他就像個毫無底線的不良記者,雖拋卻良心、專事攪局,可吐出的字字句句,偏都是摻不得半分假的真相。
所以張嬤嬤一句“趙志敬這等小人,定已將玷汙你的醜事告知尹志平與洪凌波”,郭芙便如遭雷擊,深信不疑。
她本就對趙志敬恨之入骨,此刻更添一層深入骨髓的驚懼——她最怕趙志敬哪天心血來潮,或是為了再洩私憤,又或是單純想博人眼球,便會像當初那般,將自己的屈辱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在江湖上添油加醋地散播,傳得沸沸揚揚,讓她淪為天下人的笑柄,永世抬不起頭。
當初英雄大會上,趙志敬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此刻在她腦海中歷歷在目。
那時郭芙瞧著楊過、小龍女被眾人指指點點、狼狽不堪,心中還暗覺痛快,竟隱隱感激趙志敬幫自己出了口惡氣,狠狠打擊了那對讓她嫉妒的璧人。
可如今,這把“毀人名聲”的刀竟要架在自己脖子上,郭芙只覺後背發涼,先前的竊喜早已化為徹骨的恐慌與怨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