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被說得啞口無言,只能咬著嘴唇默默流淚。她知道朱子柳說得有道理,可十年的情分,哪能說斷就斷?張凝華對她的好,那些溫柔的照料,那些貼心的安慰,都是真實存在的,絕非全然偽裝。
“罷了罷了。”朱子柳假裝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事已至此,再多責備也無濟於事。你放心,此事我會幫你隱瞞。你爹孃問起,便說張凝華有同夥潛入府中救走了她,府中侍衛疏忽,未能攔住。只是日後切不可再如此衝動行事,凡事需以大局為重,不可再被私情左右。”
郭芙聞言,連忙擦乾眼淚,對著朱子柳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哽咽:“多謝朱伯伯!芙兒日後定當謹記教誨,不再魯莽行事。”
說罷,她轉身便要離開,卻恰好與站在不遠處的尹志平撞了個正著。四目相對的瞬間,郭芙臉上的紅暈瞬間蔓延開來,又想起自己方才哭哭啼啼的窘迫模樣被人看了去,心中又羞又惱,連忙用袖子捂住臉,頭也不回地朝著自己的閨房跑去,裙襬翻飛,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嘭”的一聲,閨房門被重重關上,郭芙撲在床上,將臉埋進柔軟的被褥裡,肩膀依舊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不明白,自己這段時間為何會如此不順。明明是爹孃捧在手心的郭大小姐,卻莫名其妙地遭人玷汙,那份屈辱與恐懼,她只能獨自承受,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連向爹孃傾訴的勇氣都沒有。
她一直信任依賴的張嬤嬤,竟然是黑風盟的舵主,那個為她籌劃復仇、給她勇氣的人,瞬間變成了潛伏在身邊的敵人。她本想殺了趙志敬報仇雪恨,可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張凝華就被擒了。
若是晚一天被發現,她就能成功了!郭芙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她恨趙志敬,恨他玷汙了自己,恨他在自己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恨他用那般殘忍的手段折磨張凝華。
可現在,張凝華走了,復仇的計劃也擱淺了,她該怎麼辦?難道就這麼忍氣吞聲,讓那個惡賊繼續逍遙法外嗎?
郭芙趴在床上,心中滿是委屈與迷茫。她向來驕縱任性,凡事都有爹孃為她做主,從未這般進退兩難。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這一切。
就在這時,她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梳妝檯的暗格,暗格的蓋子滑落,露出了裡面的東西——一支通體黝黑的蠟燭,還有一包用錦緞包裹著的粉末。
是張凝華留下的“十香軟筋散”和“攝魂散”!
看到這兩樣東西,郭芙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心中的絕望被一絲希望取代。張嬤嬤不在了,可她留下的“復仇利器”還在!她未必不能獨自完成復仇計劃!
郭芙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梳妝檯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蠟燭。蠟燭冰涼,觸感熟悉,彷彿還帶著張凝華掌心的溫度。她又開啟那包粉末,一股淡淡的異香撲面而來,正是“攝魂散”的味道。
張嬤嬤說過,“十香軟筋散”無色無味,燃燒後會化作迷煙,吸入者半個時辰內內力盡失,渾身痠軟無力;而“攝魂散”則能讓人神志模糊,聽從他人指令。這兩樣東西搭配使用,對付趙志敬綽綽有餘。
可轉念一想,郭芙剛燃起的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澆滅,眉頭緊緊擰成了疙瘩,眼底翻湧著難掩的忌憚。
趙志敬那廝本就奸詐狡猾,心機深沉得很,如今更是對她心存戒備——他明明玷汙了自己,毀了她的清白,卻敢在郭府裡大搖大擺,面對她時甚至帶著幾分若無其事的輕蔑,這份底氣更讓她心驚。
更何況,先前她不堪受辱,尋短見未遂,雖被及時救下瞞了下來,但以趙志敬的敏銳,未必沒有察覺蛛絲馬跡。他定然早已對自己有所防範,說不定都隱約猜到了她心中的恨意與復仇之心。
趙志敬武功不弱,心思又極為縝密,稍有不慎,不僅報不了這血海深仇,反而會暴露自己,到時候被他反咬一口,或是將醜事公之於眾,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她連再尋一次報仇機會的可能都沒有了。
該如何引他入局呢?郭芙坐在梳妝檯前,苦苦思索著對策。她想起趙志敬昨日那得意的嘴臉,想起他對自己的輕視,心中越發不甘。
忽然,一個身影在她腦海中猛地閃過——尹志平。
郭芙對尹志平的印象一直極好,遠勝陰狠狡詐的趙志敬。猶記英雄大會上,趙志敬當眾揭露他與小龍女的秘事,百般羞辱,尹志平卻只是沉默地伸出左手,那斷了兩根手指的傷口觸目驚心。
她雖不知其中緣由,卻篤定他是為守護心中誓言,才狠下心自斷手指,這份隱忍與決絕,讓她暗自敬佩。先前張凝華籌劃復仇,想將尹志平一同除掉時,她還曾猶豫再三,實在不忍對這般重諾之人下手。
更何況,趙志敬口碑早已崩塌,嘴碎且無底線,斷難守住秘密;而尹志平沉穩內斂,一看便是能託付隱秘、守口如瓶之人。
且他看上去溫潤儒雅,性子平和,遠沒有趙志敬那般難對付。若是能從他身上入手,藉著他的關係接近趙志敬,再伺機下藥,成功率定會大增。
事關自己的清白與血海深仇,郭芙咬了咬牙,即便對尹志平心存好感與敬重,此刻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有時候人就這樣,在惡人那裡吃了虧,卻拿對方沒辦法,只能在好人身上下手,專門找老實人欺負,人性莫過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