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與小龍女沿著石門後的甬道緩緩前行。與先前狹窄逼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通道不同,此處愈走愈寬,兩側石壁上嵌著的夜明珠漸次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每隔數丈便懸掛著的一盞青銅古燈。
燈芯跳動著幽黃的火焰,將二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映在斑駁的石壁上,如同跳動的鬼魅,又似古墓中沉睡千年的幽魂,隨著他們的腳步緩緩移動。
空氣中的寒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絲竹之音,順著風飄入鼻腔。那絲竹聲婉轉悠揚,帶著江南水鄉的柔媚,卻又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這死寂的古墓格格不入。
尹志平心中一動,腳步下意識地放緩,眉頭微蹙,掌心微微出汗——這荒郊古墓之下,怎會有如此鮮活的人聲與樂聲?莫非是遇到了什麼邪祟?
小龍女也察覺到了異樣,澄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警惕,素白的手悄然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她自幼在古墓中長大,對周遭環境的感知遠超常人,這甬道深處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種人間煙火的喧囂,彷彿將一座繁華的宮殿,硬生生搬到了這地下深處。
又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一座巍峨的大殿赫然出現在眼前。大殿由巨大的青條石砌成,石縫間勾縫嚴密,歷經千年風雨依舊完好無損。
殿門是兩扇朱漆銅環的石門,高達三丈,寬約兩丈,朱漆雖已有些斑駁,卻依舊能看出往日的輝煌。銅環上雕刻著精美的龍紋,龍鱗清晰可見,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便要騰空而起,直衝雲霄。
此刻,石門正虛掩著,裡面的絲竹聲與談笑聲愈發清晰,甚至能聽到舞女裙襬飄動的“簌簌”聲,以及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小心。”尹志平低聲提醒,緩緩推開了殿門,門軸轉動,發出低沉的“吱呀”聲,如同沉睡的巨獸被喚醒,發出悠長的咆哮。
殿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尹志平凝神望去,只見大殿之中,竟擺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桌面光滑如鏡,能清晰地映照出人的倒影。
桌上佳餚美酒琳琅滿目,熱氣騰騰,顯然剛上桌不久。水晶盤中盛著肥美的熊掌,琥珀色的湯汁濃稠鮮亮;白玉碗裡裝著清蒸的鱸魚,魚眼圓睜,魚肉潔白細嫩;還有那烤得金黃酥脆的乳豬,皮脆肉嫩,香氣撲鼻;旁邊還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皮薄餡大,色澤誘人。酒杯是用上好的和田玉製成,溫潤通透,裡面盛著琥珀色的美酒,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圓桌旁坐著七八個人,為首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明黃色的錦袍,袍上繡著五爪金龍,龍紋金線繡成,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老者雖面色有些憔悴,眼窩深陷,卻難掩眉宇間的帝王之氣,眼神深邃如古井,彷彿能洞悉一切。
老者身旁,一個身著道袍的中年男子正端著酒杯,與老者談笑風生,不是趙志敬是誰?他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眼神中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而凌飛燕則站在趙志敬身後,眉頭微蹙,眼神中滿是疑惑與不安,顯然對周遭的環境也心存疑慮,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微微發白。
在他們身側,還坐著幾位身著官服的老者。有的身著文官的緋色官袍,袍上繡著錦雞圖案,頭戴烏紗帽,面容清瘦,眼神中帶著幾分書卷氣;有的身著武官的黑色甲冑,甲冑上佈滿了鏽跡,卻依舊能看出往日的威嚴,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渾身散發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這些人皆是須發斑白,年紀都在六十歲以上,神色肅穆,沉默不語,彷彿在思考著什麼重大的事情。
而在大殿中央,一群身著宮裝的女子正翩翩起舞。她們身著五彩斑斕的舞裙,紅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像雪,綠的如玉,裙襬上繡著精美的花鳥圖案,隨著她們的動作輕輕飄動,如同盛開的花朵。
這些女子都是青春年華,腰肢纖細,輕扭曼舞,長袖翻飛,如同一隻只輕盈的蝴蝶,在大殿中穿梭飛舞,此刻聽到動靜,紛紛停了下來。
“趙師兄?飛燕?”尹志平心中大驚,下意識地出聲喊道。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與趙志敬和凌飛燕重逢。可是,他們怎會如此安然地坐在宴席之上?
聽到聲音,殿內眾人紛紛轉頭看來。趙志敬看到尹志平和小龍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化為一絲尷尬,凌飛燕則眼前一亮,剛要上前,卻被趙志敬暗中拉住了衣袖,他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凌飛燕心中一怔,疑惑地看向趙志敬,卻見他眼神中帶著一絲警告,只能硬生生停下腳步,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那為首的老者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眼神深邃如古井,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哦?又來兩位客人?看你們的樣子,莫非就是之前闖入試煉之地的兩人?”
尹志平的心中卻是咯噔一下,瞬間想起了穿越前看過的那些盜墓小說——古墓之中常有邪祟設下幻境,以美食歌舞引誘闖入者,待其放鬆警惕,便會露出獠牙,將人吞噬。眼前這場景,分明就是幻境的典型模樣!趙志敬和凌飛燕定是被這邪祟迷惑,才會如此安然地坐在宴席之上,甚至對他們的到來都沒有絲毫反應。
都說先入為主,有些觀念一旦認定,看什麼都如心中所想。此刻,尹志平只覺桌上的佳餚雖然香氣撲鼻,卻隱隱透著一股腐朽的氣息,搞不好就是蟾蜍和那些蛆蟲之類的東西;而那那絲竹聲,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彷彿是從地獄傳來的靡靡之音,讓人頭暈目眩。
“大膽邪祟!竟敢在此裝神弄鬼!”尹志平大喝一聲,體內先天功瞬間運轉,一股雄渾的內力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流遍全身。他雙掌一翻,兩把寒光閃閃的長劍已然握在手中。
他腳下步法一變,身形如箭般朝著那老者衝去。全真教的“金雁功”被他施展到極致,身形輕盈如雁,快如閃電,只留下一道殘影。劍刃劃破空氣,發出“咻咻”的破空之聲,帶著凌厲的劍氣,直指老者面門。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打破這幻境,救出趙志敬和凌飛燕。








